胡去院子里拉了一曲《满江红》,以慰英灵。
千里之外的上海,春宝也在听着收音机里的满江红,手边摊着一叠报纸,心情悲愤不已,恨不能抛开一切,只身前往闸北投军,抱上一捆手榴弹和日寇的装甲车同归于尽,轰轰烈烈的死去,也比这样郁闷的活着要强,但是他不能死,母亲还需要他赡养,岳父去年小中风,身体每况愈下,如果自己死了,这个家就塌了,剩下孤儿寡妇一群女眷住在这鱼龙混杂的租界,难免不引起歹人觊觎。
原来活着比死难,春宝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楼下传来孩子的哭闹声,春宝有些心烦,打算出去散步,下了楼梯发现是母亲在抱孩子,约翰姓陈,这一点让母亲极为满意,腰杆也硬气了许多,因为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自家儿子不是入赘的女婿。但约翰应该姓傅,或者姓林,春宝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但为了每一个人的体面,他不能说破,还要装着很疼爱的样子在小孩子脸颊上摸摸,然后才出门去。
上海周围战火连天,租界里却歌舞升平,工部局动用了几千工人,连夜从西门斜桥开始,沿着陆家浜在整个法租界边缘起了一道两丈高的砖墙,英美租界也用沙包和铁丝网把整个区域围起来,以保障安全,此时两个租界的人口已经高达三百五十万,当局组织了三百八十处难民营安置这些涌入的人口,天蟾舞台住了两千人,玉佛寺住了四千人,静安寺是五百人,即便如此,还是有人露宿街头。春宝沿着霞飞路往西走,忽然灵光一闪,林老板曾经说过,只要有人做生意,算盘厂就不会没生意。租界虽然人满为患,这些人并不是身无分文的穷人,而是带着行李细软来的,为了讨生活就一定会做工,做小买卖,做买卖哪有不用算盘的,想到这里,春宝激动地全身发抖。
八月十四日,南市一场大火烧了几千间屋子,林记铺子幸免于难,存在里面的机器设备完好无损,春宝立即找人找车将机器拉到租界来,又把工人聚拢了一批,就在自家石库门房子的一楼里开工生产,经过仔细考量,他认为当下市场需要的是廉价的简易算盘,因此弃用优质红木,改用硬杂木制作算盘的据和梁,档改用竹质,算珠采用上一下四,档数也从常规的十五档改成九档和十一档两种,这样一来,生产周期快,价格又低,只是不知道市场认不认可。
事实证明春宝押对宝了,这场仗一打就是八年,租界成为沦陷区中的孤岛,经济畸形繁荣,如同他预料的那样,难民为了生计跑起了单帮,从租界购买煤油、肥皂、洋火、灯胆、洋钉等五金洋杂到四乡贩卖,又从乡下搜罗大米到租界出售,两边赚取价差,这批人对算盘的要求就是小而便携,廉价而耐用,林记靠这个赚了不少钞票,另外春宝存在浦东仓库里的木料和铜材也随着物资的日趋紧张而价格暴涨,春宝非但没因战争而破产,反而发了横财。
春宝有了钱,依然按时给之秋汇款,算作股息收入,他又租了一处铺面,前店后厂,把车间从家里挪了出去,他经常说自己赚的是国难财,所以更加的乐善好施,每月的收入维持厂子的运营和家里七口人的开销,其余的都拿来行善积德,给育婴堂捐钱,给难民营捐钱,给红十字会捐钱,有时候还自家买米煮粥,开粥棚赈济乞丐。
有一天中午,天上下着濛濛细雨,春宝打着伞从外面回来,看到家门口蹲着一个讨饭的老头,身躯高大,花白头发,背着褡裢,脚下一双草鞋,春宝掏了几个铜元想丢过去,忽然想到如果父亲活着,大概也是这般年纪吧,心里就不免有些酸楚,于是搀起老乞丐,邀他进门,老乞丐倒也不推辞,随他进了家,正巧饭菜坐好,一家人围着饭桌正等春宝回来开饭呢,见他领了个乞丐进来,顿时全傻眼了,尤其宝珠,简直怒不可遏,在家门口施粥也就罢了,居然带着捡来的乞丐登堂入室,这日子是没法过了,她放下筷子,借口喂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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