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啊。
他猜到李锐想说什么了。
无非是,国家丢失燕云,契丹陈兵数万。
河北大地完全笼罩在契丹阴云之下。
全国赋税沉重,百姓民不聊生。
可在这汴梁城中,却没有半点紧迫之感。
天子公卿,更是沉迷享乐!
建造各种享乐之所,资费极为夸张!
就拿这宜春内院来说。
光是眼前假山假水的景致,就耗费了几万大军小半年的军饷!
这样的风气,怎能抵抗契丹?
更妄想收复燕云!?
李菘叹了口气,无奈道。
“上行下效,为之奈何?”
要想杜绝这种风气,唯一的办法,就是从皇帝做起。
可偏偏。
这股享乐之风,就是从石重贵身上传开的!
皇帝都沉迷享乐,底下的臣子又紧迫给谁看呢?
李菘摇摇头,念出一首诗。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这首诗是杜牧在一百年前所作。
直指君臣享乐,不管国家将亡。
听李菘念出这么悲观的一首诗。
李殷胡子一颤,干笑道。
“这首诗说得太严重了吧,享受享受而已,不至于亡国。”
赵匡胤也惊到了。
李菘堂堂国家宰相,居然念诵亡国之诗,这得是多悲观?
“是啊,相公言重了,上个月才刚刚大胜契丹,国家远没有到灭亡的程度吧!”
说着,赵匡胤看向李锐。
关于那场大胜,李锐有充足的话语权。
赵匡胤还指望李锐安慰一下李菘,说点天下承平的好话。
谁料。
李锐冷笑一声。
正欲直接开口,打破李殷和赵匡胤的侥幸幻想之时。
李锐突然想到一首非常贴合的诗。
稍作改编,顺势念了出来。
“山外青山楼外楼,瑶台歌舞几时休?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汴州作幽州。”
这本来是南宋年间林升所作。
为了讽刺南宋君臣,只管在杭州享乐,不图收复中原。
李锐将“直把杭州作汴州”改成“直把汴州作幽州”,恰到好处。
幽州属于燕云十六州,已经被契丹控制了数年。
一样是君臣只顾享乐,一样是不图收复故土。
与此时的后晋,异曲同工之妙。
李殷和赵匡胤听到这首诗,双眼略微失神。
一想到燕云十六州还在契丹手中,河北大地随时会被契丹荼毒。
这手里的酒,顿时没了滋味儿。
赵匡胤年轻热血,此刻更是低下头,捏紧拳头。
一股耻辱涌上心头。
国土沦丧,可他呢?
刚刚居然对眼前的享乐很是向往!?
赵匡胤暗骂自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若不收复故土,有何面目享乐?
正当两个武夫自我感悟之际。
唯一的文人李菘,此刻已经彻底呆住!
他稀疏的胡子轻轻颤抖,眼中透露着浓浓的震惊!
“山外青山楼外楼,瑶台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汴州作幽州。”
李菘喃喃自语,将这首诗重复一遍。
随即又不断念叨着最后一句。
“直把汴州作幽州,直把汴州作幽州……”
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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