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划痕、狼狈落魄,周身没有半分奔波劳累的疲惫,反倒身姿笔直、眉眼清冷、气质卓然,步履沉稳从容,眼底带着一种他们看不懂的通透笃定,仿佛不是从凶险深山归来,只是寻常山间散步闲逛。
最让人诧异的是,从前那股刻在她骨子里的卑微怯懦、小心翼翼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内敛的气场,清冷淡然,不卑不亢,自带风骨,让人不敢随意轻视调侃。
“哎?这丫头怎么一点事没有?”
“看着精气神还挺好?难不成真挖到东西了?”
“不可能!深山外围哪有什么值钱山货,她一个小姑娘能挖到啥?顶多几把破野菜!”
“我看就是硬撑面子,装淡定呢!空手归来不好意思,只能故作镇定!”
短暂的诧异过后,众人很快又恢复了心底的偏见,低声嘀咕着,依旧带着满满的轻视与戏谑,笃定她只是死撑面子,终究一事无成。
流言蜚语随风落在身后,许清沅全然置之不理。
弱者才困于口舌是非,强者只管奔赴前路山河。
她此刻满心牵挂的,只有家里苦苦等候她一天的爷爷。
一想到老人从凌晨目送她出门,整日提心吊胆、坐立难安、望眼欲穿,怕她遇险、怕她迷路、怕她空手而归失落难过,许清沅心底就涌上一阵温柔的酸涩。
十八年,世间所有人都弃她、轻她、欺她、笑她。
唯有爷爷,拼尽全力,护她周全,予她温柔,予她偏爱,予她全部力所能及的温暖与支撑。
从前她无能为力,只能陪着爷爷熬清贫、熬苦难、熬冷眼。
从今往后,她有逆天改命的资本,有俯瞰风云的底气,她要亲手终结所有贫苦寒凉,护爷爷岁岁安稳、安享荣华,让操劳一生的老人,余生皆甜、万事无忧。
快步穿过村中小巷,熟悉的破败土坯房映入眼帘。
院门虚掩着,没有上锁。
是爷爷特意留的门,从她清晨进山那一刻起,院门就从未落锁,怕她深夜归来无门,怕她满身疲惫还要费力推门。
晚风轻轻吹动破旧的木门,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响,安静又孤寂。
院子里,爷爷佝偻的身影一直在来回踱步,脚步缓慢又焦灼,时不时抬头望向深山的方向,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与牵挂,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是整日不眠不休的焦虑与煎熬。
一整天了。
从破晓到日暮,从晨光微亮到晚霞漫天,他站在院前望了无数次山路,听了无数次山风,心里的担忧从来没有停过。
他后悔了。
从清晨目送孙女踏入山林的那一刻起,他就无尽后悔。
后悔自己心软妥协,后悔没有强硬拦住她,后悔让唯一的宝贝孙女,孤身闯入凶险未知的深山。
山里有陡坡、有荆棘、有蛇虫、有野兽,还有无人知晓的未知危险。
他就这一个孙女,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寄托、唯一的念想、唯一的光。
万一出事,他这辈子,就彻底一无所有了。
一整天,他水喝不下、饭吃不下,熬药的砂锅冷了又热,热了又冷,手里反复摩挲着那只老旧的搪瓷缸,指尖冰凉,心口沉甸甸的,压得快要喘不过气。
他甚至已经悄悄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随时准备喊上村里的壮年汉子,连夜进山寻人。
就在他又一次抬头望向山路、满心焦灼无措之时,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院门口。
爷爷浑浊的瞳孔骤然一缩,脚步瞬间顿住。
落日晚霞的柔光落在少女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身姿笔直、眉眼安然、神色平和,干干净净、稳稳当当的站在那里,毫发无伤、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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