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的旧唐楼夹出一条不算宽的街道,头顶横七竖八地拉着电线和晾衣绳。
内衣裤和床单在清晨的风里晃来晃去,水滴落下来偶尔砸在路人头上。
没人抬头看,免得看了糟心,就当是空调滴水了吧。
何悦筠下意识地绕开了一片水坑。
走了大概两百米,她开始觉得这条街的“普通”程度已经超出了她的心理准备范围。
不是脏乱差的问题,是一种弥漫在空气里的倦怠感。
路边早餐摊的老板们动作都很慢,慢到像是把每一天都当成上一天的复制粘贴来过。
买早餐的人也不急,排队的时候低着头刷着手机。
脸上看不到任何期待新一天的表情。
何悦筠突然觉得,普通人的一天,从肠胃的免疫力开始就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挑战。
她刚把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面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像一锅温水突然被人从底下点了把火。
何悦筠踮脚往前看了一眼。
前面一栋六七层高的旧唐楼底下,呼啦啦围了一大圈人。
远处传来警笛声,尖锐地划破了福隆新街早晨的安静,紧接着是消防车那种低沉的闷响。
有人扯着嗓子从楼底冲出来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
“有人要跳楼啦!”
何悦筠手里的豆浆纸杯停在嘴边。
她犹豫了大概半秒钟,然后把喝了一半的豆浆塞进路边花坛的缝隙里,顺着涌过去的人流往唐楼底下挤。
人群比她想象的密。
福隆新街这一段本来就不宽,旧唐楼底下的骑楼走廊更窄。
几十个人挤在一起,各种味道混在清晨还没完全散开的潮气里,闷得人喘不上气。
何悦筠仗着身材纤细,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一直挤到最内圈。
然后她仰起头。
七楼天台的边缘,站着一个人。
中年男人,啤酒肚把一件灰色的POlO衫撑得像个气球,发际线后退到了让人同情的位置。
一只脚踩在天台的水泥护栏外面,另一只脚的脚后跟勾着护栏内侧的边沿。
手里抓着几张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即使隔了七层楼的距离,何悦筠也能看出来那几张纸被反复揉过又展开,折痕密得像蜘蛛网。
催收单。
男人在上面哭,哭得很难看。
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
风太大,只能断断续续地传下来几个词。
“……还不上了……逼死我……”
何悦筠觉得他站在天台边上摇摇晃晃的样子,像一只想要起飞但是严重超重的企鹅。
不合时宜的比喻,但脑子里就是自动蹦出了这个画面。
何悦筠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群
大部分是这条街上的闲人,赌场附近混日子的烂仔,清晨还没来得及回家的赌客,早起出摊的小贩。
好像没人打120。
倒是有两三个人掏出手机在录像,镜头稳得很,显然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何悦筠左边站着两个穿人字拖的年轻人,嘴里嚼着槟榔,正在小声嘀咕。
“你猜他跳不跳?”
“看这架势,磨叽半天了,八成不跳。”
“赌不赌?我赌他不跳,五百。”
“行,五百就五百。”
何悦筠听着这段对话,手指收紧了一下。
楼上那个男人一条腿悬在七层楼的高空,催收单被风扯得快要脱手。
哭声从天台上断断续续地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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