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段日记的最后一句话被蓝色圆珠笔反反复复描了三遍。
笔尖几乎把纸面戳穿了,纸背后能摸到一道深深的凸起的沟痕。
“如果那天苏牧哥哥没有站出来,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温念念了。”
苏牧拿着笔记本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他没有再往回翻,而是把那页纸的边角捏在指腹底下,慢慢地翻到了下一段日记。
日期一下子跳到了高二上学期。
字迹变了。
跟前面那种歪歪扭扭带着哭腔的笔触完全不一样,这一页的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工整。
横平竖直,笔画收得干干净净。
像是一个人把所有翻涌的东西全部按到了纸面底下,只留了一层波澜不惊的壳子在上头。
“苏牧哥哥有女朋友了。”
“星月姐姐很漂亮,他们很般配。”
“念念很开心。”
就这么三行字,后面大片的空白,什么都没再写。
可从这一页翻过去之后,接下来连续四十多页的日记全部变成了同一件事。
全都是温念念记录自己如何克制的过程。
原来她私下给自己定了规矩,苏牧一条一条地看下去。
那些歪歪扭扭的蓝色字迹像一根一根细针,密密匝匝地扎在泛黄的横线信纸上。
“放学后在苏牧哥哥家门口的台阶上只能坐十分钟,十分钟一到必须马上站起来回家,多一秒都不行。”
“远远看见苏牧哥哥和星月姐姐走在一起,必须立刻转身往反方向走,不能回头,绝对不能回头。”
“如果晚上在被窝里想苏牧哥哥想到哭了,就咬住枕头角数到一百再松开嘴,数完了还想哭的话就重新从一开始数。”
“所有想跟苏牧哥哥说的话,全部写在这个本子里,一个字都不能让他知道,不能打扰他们的关系。”
一条,两条,三条,四条。
写得跟自我惩罚的军规似的。
可越往后翻,那些规矩被执行的痕迹就越触目。
其中有一页让苏牧的视线停了很久。
温念念写到有一次实在克制不住,半夜两点从床上爬起来。
连棉鞋都没穿,光着脚趿拉着拖鞋跑到苏家小饭馆门口。
蹲在门槛旁边的青石板台阶上,就那么抬着头盯着苏牧二楼卧室那扇黑着灯的窗户。
蹲了将近一个钟头。
脚趾头冻得没有知觉了才站起来往回跑。
第二天烧到三十九度,她妈问她为什么半夜踹被子,她说做了个美梦。
梦见自己好像结婚了。
她妈笑了笑,低着头没有说话。
日记里有一句话反反复复出现,像一个人给自己下的咒,在不同的日期出现了二十多次。
“哥哥选了星月姐姐,念念就安安静静当妹妹。哥哥高兴,念念就高兴。”
前几次写这句话的时候,字迹还算端正。
越到后面越乱,笔画越来越重,最后几次几乎是刻在纸上的。
苏牧没有数一共出现了多少次,因为太多了。
日记还在往后走。
下一篇的日期标注是今年的九月一号,篇幅比前面任何一篇都长,几乎占了整整五页纸。
苏牧翻到那一页的时候,先是被开头第一行字愣了一下。
“今天是念念十八岁的生日。”
日记写了那天早上的事。
温念念一个人坐早班公交去了县城西郊的青云寺。
那趟公交要颠四十多分钟的破路,她是那天第一个进山门的香客。
她用自己攒下来的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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