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今纹路尽数被利刃刮碎,残破不堪,只剩凌乱丝线,依稀能看出昔日精致形制。
“修补此缎。”男子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喙,“今夜日落之前,我来取。”
林绾清目光落在残破锦缎之上,眼底极细微地一动,快得无人察觉。
这暗纹制式,她认得。是北境镇守军的亲卫暗纹,寻常人无缘得见,更不可能持有。而能身着此锦缎、携带此物之人,绝非普通将领,定是手握重兵、权倾一方的大人物。
乱世之中,兵权在握者,最是凶险,也最是无情。
她垂下眼眸,语气依旧温顺平淡,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客官此缎纹路精巧,样式特殊,小坊手艺粗陋,怕是难以修补周全,恐误了客官要事。巷口锦绣阁手艺精湛,专攻精致绣品,客官可移步前去。”
她刻意自贬技艺,主动推脱,只想避开这场无端牵扯。安稳藏拙,避世栖身,是她三年来唯一的求生之道。权贵纷争、兵权博弈,是她最想远离的风波漩涡。
男子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深意,语气依旧冷硬:“锦绣阁修不了,唯有你修。”
这句话太过笃定,笃定得让林绾清心头微沉。
对方不是偶然路过,是刻意寻来。他知晓什么,又查到了什么?是单纯听闻她的绣艺,还是早已探得她的些许过往?
无数念头在心底飞速流转,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乱世浮沉,谨慎隐忍是唯一活命的根基,越是凶险时刻,越不能自乱阵脚。
她抬眸,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怯懦,轻声道:“小女手艺粗浅,怕是辜负客官期许。若执意让我修补,只能尽力而为,好坏不敢保证。”
“无妨。”男子淡淡开口,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修好即可,酬劳从优。”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玄色衣袍拂过门槛,带起一阵微凉风声,肃杀之气随之散去大半,却让狭小的绣坊愈发压抑沉闷。
两名侍从驻足片刻,确认坊中无异常后,才紧随离去,将坊门轻轻合拢。
喧闹彻底褪去,小巷重归安静,可清绣坊内的气氛,却再也不复往日平和。
林绾清缓缓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向巷外。那队人马已然走远,步伐规整,气息凛冽,消失在巷口尽头。
她回身,目光落于桌案那方残破锦缎之上,脸上的温顺恬淡缓缓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清冷凝重。
她伸出指尖,轻轻拂过锦缎残破的纹路。
丝线断裂整齐,绝非寻常磨损撕扯,是被人以极快的利刃精准割裂,故意毁去暗纹。这暗纹暗藏军密,关乎兵权建制、阵营划分,寻常绣娘连见都未曾见过,更别说修补复原。
姑苏城内所有正规绣阁,皆修不得、也不敢修。一旦触碰,便是卷入军政纷争,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那人明知如此,依旧执意寻到她这偏僻陋坊,寻她这个人人以为手艺平庸的市井绣娘。
林绾清垂眸,指尖微微收紧。
他在试探。
试探她的手艺,试探她的底细,试探她三年藏拙之下,究竟藏着何等本事。
三年来,她避世隐居,收敛所有锋芒,做最平庸的市井绣娘,不攀附、不张扬、不惹事,以为这般便能安稳栖身,躲过乱世风波。可如今看来,乱世之中,从无真正的桃源。有些宿命,终究避无可避。
她沉默片刻,抬手褪去外层粗布针帕,洗净指尖浮尘,重新落座。
想要继续藏拙栖身,便不能出错。既要将锦缎修补得天衣无缝,护住自身性命,又不能太过精巧,暴露真实技艺。分寸拿捏,便是今日最大的生死考题。
她先细细拆解残破纹路,一寸寸梳理断裂丝线,目光沉静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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