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今日便回来了。”
林绾清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底一片暖意融融。目光缓缓扫过整间绣坊,一物一景,皆熟悉得刻骨铭心。
正对大门的正堂位置,摆着一张最古朴的老梨木绣架,比寻常绣架略宽略高,木质色泽更深,包浆愈发厚重。那是师父苏凝香常年所用的绣架,数十年如一日,在此绣尽繁花锦绣,教出一届届绣艺传人。
此刻,一道素衣身影正端坐于绣前。
苏凝香已然年过五旬,岁月却格外厚待这位姑苏绣坛名手,眉眼依旧温婉清雅,青丝间仅掺了几缕浅浅霜华,不仔细看难以察觉。常年伏案刺绣,让她身姿带着一抹沉静温柔的弧度,指尖纤细修长,虽历经岁月,却依旧稳如磐石,捻线、落针,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从容不迫。
她未曾回头,仿佛早已感知到归人的气息,指尖绣线未停,轻声开口,语调温柔却带着笃定:“回来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十余载师徒相伴,朝夕相处,林绾清的气息、脚步、心性,早已被她熟记于心,刻入岁月。
林绾清缓步上前,立于师父身侧,垂眸望去,只见素白绸缎之上,几枝白梅初绽,疏影横斜,清雅脱俗。银针翻飞间,丝线层层叠叠,晕开花瓣的通透质感,连花蕊的细碎绒毛都栩栩如生,仿佛有清冷梅香自绸缎间漫溢而出。
她轻声应道:“师父,弟子回来了。”
苏凝香这才缓缓停针,放下手中丝线,抬眸望向她。目光温柔澄澈,带着历经岁月的从容,还有藏不住的惦念与欢喜,无半分疏离,无一丝苛责。
“游历三年,眼界开阔,心性也沉稳了许多。”苏凝香轻轻抬手,拂去她肩头沾染的细碎雨珠,动作温柔宠溺,“在外奔波劳碌,辛苦了。”
一句辛苦了,瞬间击溃了林绾清心底积攒三年的漂泊沧桑。
这三年,她孤身一人走遍江南水乡、塞北古镇,见过各地绝妙绣艺,遇过同行切磋较量,也曾遭人刁难算计、冷眼排挤,无数个孤灯长夜,独自熬过低谷、熬过迷茫,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也从未轻易示弱。可此刻在师父温柔的目光里,所有的坚韧伪装尽数瓦解,心底积攒的委屈、疲惫、思念,尽数翻涌上来,酸涩又温暖。
林绾清鼻尖微酸,微微垂眸,声音轻了几分:“不辛苦。只是走得越远,越念师门。”
世间万般风景,皆不及师门一寸烟火。
她自六岁入坊,父母早逝,无依无靠,是苏凝香见她生性沉静、指尖灵动,天生适合刺绣,将她收入门下,悉心抚育,视如己出。十余载春秋,师父不仅教她安身立命的绣艺,更教她立身做人的风骨,三餐冷暖、四季衣物、读书明理,无一不悉心照料。于林绾清而言,苏凝香是师父,更是慈母,这方小小的针绣坊,便是她此生唯一的归处与故土。
年少时,她总觉得师父的教诲绵长琐碎,坊中的岁月平淡寡味,日日对着绸缎丝线,重复着起落针脚,枯燥又乏味。那时满心都是远方天地,渴望走出巷陌,去看山河辽阔,去闯世间风云,以为外面的世界才有无限精彩。
可真正踏遍山河,历经世事浮沉,才终于懂得,世间最安稳的烟火、最纯粹的温情,从来都藏在这一方小小的绣坊之中。那些年少时不以为然的朝夕教诲、细碎关怀,皆是师父倾尽温柔赠予的底气与恩情。
苏凝香看着她眼底涌动的情愫,眼底温柔更甚,淡淡一笑,语气舒缓温润:“回来便好。坊中永远有你的位置,永远是你的退路,你的归处。”
这话温柔质朴,却重逾千斤,稳稳落进林绾清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漂泊三载,四海为家,她见过人情冷暖,看透世事浮华,早已习惯独自逞强、独自承担,无人为她兜底,无人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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