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清砚堂便能重振荣光,再也不用受清贫之苦,何必执意守着老规矩?”
林绾清走到窗边,望着院中落雪覆枝的几株老梅,淡淡开口:“晚翠,你可知为何我独爱绣梅?”
晚翠摇头不解。
“因为梅最难得的,便是凌寒独放、不改其质的本心。”林绾清轻声说道,目光温柔而坚定,“春暖之时,百花争艳,它敛枝藏韵,不与群芳争艳;寒冬腊月,风雪肆虐,它傲然挺立,独守清芳。无论境遇冷暖,无论世人追捧或冷落,始终本心不变、风骨不改。绣艺亦是如此,若是为了名利轻易变通、舍弃本心,便如失了根的花木,再繁盛一时,终究会枯萎凋零。”
她生于绣艺世家,长于针丝之间,自幼见惯家族起落、人情冷暖。林家鼎盛之时,登门求教、攀附之人络绎不绝;家族衰败之后,昔日亲友纷纷疏离,同行匠人竞相排挤,世态炎凉,她早已尽数看透。
可越是看透浮华虚妄,她便越是坚守本心。荣华富贵皆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唯有刻在骨血里的匠心、守在心底的初心,方能历经岁月沉淀,恒久不变。
日子缓缓流淌,清砚堂依旧门庭清淡,林绾清依旧日日静坐绣案前,一针一线,潜心绣制,不问世事喧嚣,不逐红尘浮华。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人心浮躁功利,从来容不下纯粹坚守。
京华绣行之中,锦绣坊的苏怜月素来争强好胜,心气极高。她素来嫉妒林绾清的天赋与技艺,更忌惮林家古法绣艺的底蕴。从前林绾清闭门不出、低调度日,她尚且暗中排挤打压,如今林绾清的岁贡绣品得宫中赞许,名声渐起,苏怜月心中的嫉妒与忌惮便愈发浓烈。
苏怜月擅长迎合世俗喜好,绣品华丽艳丽、纹样繁复,最得权贵贵妇喜爱,风头一时无两。可她心中清楚,自己的绣品徒有其表、无魂无骨,论真正的绣艺造诣与意境风骨,远不及林绾清分毫。
真正的匠人,从不惧对手技艺高超,唯独忌惮对手本心纯粹、风骨长存。技艺可勤学苦练得以精进,可本心风骨,却是天生心境、岁月沉淀,万般难求。
于是,流言蜚语悄然在京华街巷蔓延开来。
有人说,林绾清故作清高、孤傲矫情,明明身怀绝世绣艺,却故作姿态、不肯变通,实则是故作清高、博人眼球;有人说,林家古法绣艺早已过时老旧,跟不上世俗潮流,迟早被时代淘汰,林绾清死守旧规,不过是冥顽不灵、自甘堕落;更有甚者,恶意造谣,称林绾清的岁贡绣品名不副实,所谓风骨意境,不过是刻意包装、徒有虚名。
流言细碎,如针如刺,无形无状,却字字伤人,悄然侵蚀着清砚堂的名声。原本寥寥无几的客人,渐渐不再登门,清砚堂愈发冷清,几近无人问津。
晚翠听闻外界流言,气得眼眶发红,满心愤懑:“小姐!这些人太过过分!苏怜月分明是嫉妒您的技艺,暗中散播谣言、恶意诋毁,我们绝不甘心!不如我们出去辩解澄清,揭穿她的险恶用心!”
林绾清彼时正在绣一幅《疏梅映月图》,指尖银针从容起落,神色淡然无波,无半分恼怒慌乱。她轻轻摇头,语气平和:“不必辩解。”
“可是他们肆意污蔑您、诋毁清砚堂,难道我们就要默默忍受吗?”晚翠满心不甘。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林绾清抬眸,眸光澄澈通透,不染尘埃,“绣艺好坏,不在于口舌争辩,不在于流言褒贬,而在一针一线、一纹一韵。我心不变,我的绣品便不会变;我本心澄澈,外界浮华流言,便扰不了我分毫。与其耗费口舌与人争辩,不如沉心守艺,以针丝证本心,以作品堵众口。”
世间最有力的辩驳,从来不是言辞滔滔,而是默默坚守、稳步前行。时光终会褪去浮华虚妄,沉淀下最纯粹、最真挚的本心与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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