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不徐,穿过湿漉漉的回廊庭院,行至前厅正堂。
此时的林府前厅,早已肃立满堂。府中上下所有人尽数跪地垂首,鸦雀无声,唯有窗外风雨呼啸,衬得现场愈发沉寂压抑。
四名身着黑色锦衣、腰佩长刀的御前侍卫肃立两侧,身姿挺拔,气势凛然,周身带着深宫独有的凛冽威严。正中央,一名身着赭色锦袍的传旨太监手持明黄圣旨,面容肃穆,眉眼间带着皇家近侍的矜贵与淡漠,静静伫立,静待林家接旨。
是大内总管李公公,常年伴于大靖皇帝萧衍身侧,是朝堂内外无人敢怠慢的天子近臣。由他亲自传旨,足见这道圣旨分量极重,绝非寻常赏赐、嘉奖那般简单。
林文渊携全家老小,整齐跪拜于地,额头贴于微凉的青砖之上,姿态恭敬至极。“臣林文渊,率阖家老小,恭迎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洪亮规整的跪拜声落,回荡在前厅之中。
林绾清屈膝跪地,身姿端正挺直,脊背不弯不塌。垂首之间,目光落在身前青石板的纹路之上,心绪纷乱却面色沉静。她隐隐有种预感,今日这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将会彻底改写她的一生,撕碎她所有安稳平淡的期许,将她拖入那座万丈深渊般的深宫牢笼。
李公公目光淡淡扫过跪地的众人,最终落在身姿清雅、气质绝尘的林绾清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正色,双手展开那卷明黄鎏金的圣旨,朱红御印赫然醒目,威严赫赫。
尖细平缓、带着皇家威仪的嗓音,字字清晰,缓缓响彻整座前厅:“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翰林院学士林文渊嫡长女绾清,端良淑慎,温慧秉心,毓秀名门,娴雅有度。自幼承训,娴静守礼,工诗善书,品性端方,兼具温婉之姿、清雅之韵,德行昭然,堪配宫规。”
初听褒奖之词,跪地的林府众人非但无半分欣喜,心头反而愈发沉重。无端的盛赞,最是令人惶恐,无功而受誉,必有后续安排。
李公公话音未歇,继续宣读,字字句句,如同冰冷的枷锁,层层锁住林绾清的命运:“今后宫位次有空,宫闱需贤良佐理,特召林氏绾清即刻入宫,觐见圣躬。册封为从七品更衣,赐居长乐偏殿,随侍帝侧,侍奉宫闱。钦此。”
话音落定,风雨骤停。
前厅之内,死寂无声。
短短数十字圣旨,没有滔天恩宠,没有显赫位份,却字字千钧,压得林府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入宫。
从七品更衣。
随侍帝侧。
这三句话,彻底斩断了林绾清所有的俗世期许,将她从安稳书香府邸,硬生生拖拽进那座高墙万丈、人心叵测的深宫炼狱。
大靖后宫,妃嫔三千,佳丽如云。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是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荣耀之巅,可只有身在局中、知晓内情的人方才明白,那是一座最华丽的囚笼,是不见硝烟的战场。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清白是路人。多少女子倾尽一生,困于高墙之内,争宠斗艳,尔虞我诈,最终落得红颜枯骨、寂寂无名的下场,无人问津。
林家素来中立,不攀权贵,不结朝堂,从未想过让家中女儿卷入后宫纷争,沾染帝王情爱。林文渊为官数十载,深谙帝王心术,更懂深宫险恶。皇权最是无情,深宫最是凉薄,一朝入宫,便是身不由己,余生荣辱兴衰,皆系于帝王一念,再无半分自主可言。
他跪在地上,脊背微微发僵,心口阵阵发闷,满腔疼惜与无奈,却半句不敢辩驳。皇命如山,圣旨已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无旨不从,抗旨便是欺君,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母亲身子微微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死死咬住唇瓣,不敢发出半分哭声。她看着身侧身姿纤细的女儿,满心酸楚。她的绾清,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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