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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绵密如针,斜斜织过京城的朱墙黛瓦,将靖王府巍峨的府门洗得愈发沉肃。青石板路湿滑透亮,倒映着两侧肃立的黑衣护卫,刀鞘沉敛,身姿挺拔,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无声。十六岁的林绾清垂着双眼,一身素色青布衣裙,裙摆沾着细碎的雨珠,安静地立在王府正门的檐下。这是她踏入靖王府的第一天,也是她家族倾覆后,唯一的容身之处。
三个月前,林家卷入朝堂派系纷争,父亲被冠以“渎职结党”的罪名,一夜之间,世代书香的林府轰然坍塌。父兄下狱,家产查抄,昔日登门攀附的亲友尽数避之不及,唯有素来低调、不涉党争的靖王萧景渊,念着早年与林父的几分同窗旧情,破格将无依无靠的林绾清接入府中,赐了一个不起眼的侍读名分。
说是侍读,实则与寄人篱下的食客无异。无品无级,无宠无靠,不过是王府众多闲散人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林姑娘,随奴婢走吧。”引路的侍女眉眼淡漠,语气里带着王府下人惯有的分寸与疏离,没有半分热忱。她手执油纸伞,脚步匆匆,并未刻意等候身侧的林绾清。
林绾清微微颔首,轻声应道:“有劳姐姐。”
声音轻柔温婉,听不出半分悲戚,亦无半分怯懦。只有她自己知晓,踏入这座朱门高墙的那一刻起,过往林家嫡女的骄矜与纯粹,便彻底被那场倾覆家门的风雨碾碎了。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明媚张扬的林府小姐,只有步步谨慎、隐忍求生的林绾清。
雨丝穿过檐角,落在她纤白的手背上,微凉刺骨。她微微攥紧衣袖,将眼底残存的酸涩尽数压下,抬步跟上侍女的脚步。目光低垂,不窥高处,不望繁华,恪守着最卑微的姿态。她自幼饱读诗书,深谙藏锋守拙之道,只是从前家世安稳,无需刻意隐忍,而如今,这四个字,将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准则。
靖王萧景渊是当今圣上的胞弟,年岁轻轻,却城府深沉,在诸位皇子夺嫡的朝堂乱局中,始终保持中立,不争不抢,仿若无欲无求。可满朝文武无人敢真正轻视这位靖王。他手握京畿部分兵权,行事滴水不漏,看似闲散避世,实则暗流深藏,这座看似静谧祥和的靖王府,从来都不是世外桃源,而是暗流涌动的棋局。
府中之人,个个眼明心亮,精于算计,一言一行皆藏权衡。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侍女引着林绾清穿过层层回廊,绕过雕梁画栋的主院,一路走向王府西侧的僻静院落——清芷小筑。这里远离王府核心,花木稀疏,院落简陋,平日里少有人来,是府中安置闲散女眷、低微食客的地方,偏僻冷清,无人问津。
“姑娘日后便住在这里。”侍女推开斑驳的木门,院内青石生苔,屋舍朴素简单,陈设仅有一桌一床一柜,干净却简陋,“王府规矩多,奴婢替姑娘提点几句,免得日后出错,惹王爷不快。”
林绾清立在院中央,微微躬身:“请姐姐赐教,绾清铭记在心。”
她姿态恭谨,不卑不亢,全然没有落难小姐的自怨自艾,也无刻意讨好的卑微。侍女见状,神色稍缓,缓缓道来府中戒律:“第一,王府不问朝堂事,无论宫外风起云涌,府中之人皆不可妄议朝政,半句不行;第二,主院乃是王爷居所,无事不得靠近,不得窥探,偶遇王爷需低头避让,不可直视圣眷宗亲;第三,府中各位侧妃、姨娘、管事嬷嬷,皆是主子,需恭敬侍奉,谨守尊卑,不可争执逞强;第四,做好分内之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每一句,都是规矩,也是警告。字字冰冷,句句警醒。
林绾清静静听着,一字不落地记在心底,轻轻应声:“绾清谨记,绝不敢违。”
“如此便好。”侍女点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姑娘身世特殊,王爷收留已是天大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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