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的李书瑶,性子骄纵直率,从不会说这般滴水不漏的场面话,更不会这般懂得察言观色、讨好逢迎。五年的清贫苦难,或许能磨平棱角,却未必能重塑心性,将莽撞天真变得这般沉稳世故。
席间闲谈,母亲细细询问着南方的生活,询问婶婶临终的光景,李书瑶一一应答,条理清晰,细节完整,从日常起居到病症细节,无一疏漏,甚至连婶婶平日里念叨的旧事、牵挂的亲友,都能娓娓道来。
一切都天衣无缝,可正是这份天衣无缝,才最是诡异。
寻常历经丧亲之痛的少女,骤然面对亲友追问,多半会心绪纷乱、语无伦次,或是不忍追忆、哽咽难言,怎会有人将苦难过往,讲述得这般规整工整,如同熟记于心的文稿?
林绾清端着茶杯,默然不语,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李书瑶的耳后、手腕,以及发间。
年少时的李书瑶,左耳耳后有一颗极小的浅褐色朱砂痣,是与生俱来的标记,清晰可见。可眼前的少女,耳后肌肤光洁通透,空空如也,没有半点痕迹。
林绾清的指尖微微收紧,杯壁的温热抵不住心底泛起的寒意。
她不动声色,继续听着李书瑶应答,心底的疑虑层层叠加,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没有声张,此刻一切都只是细微的疑点,没有半分实据,一旦贸然开口,只会落得猜忌刻薄的名声,更何况,她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眼前这个人,不是李书瑶。
饭后,母亲安排李书瑶住进西侧的流云院。那是五年前李书瑶在林家居住的院落,花木陈设依旧保留着当年的模样,一草一木,皆是旧时光的痕迹。
下人领着李书瑶前去安置,林绾清借口引路,独自跟了上去。
流云院的海棠树依旧繁茂,深秋虽无繁花,枝叶依旧苍劲。年少时,李书瑶最爱在这棵树下荡秋千,曾一时贪玩,从秋千上摔落,磕破了右膝盖,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疤痕,多年未消。
踏入院落,李书瑶目光扫过周遭的景致,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怀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陌生。她抬手抚摸着院中的石桌,轻声呢喃:“五年了,这里一点都没变,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语气真挚,情绪饱满,几乎无人能辨真伪。
林绾清站在她身后,淡淡开口,声音清浅,却带着精准的试探:“还记得那年你摔破膝盖,哭着不肯上药,说怕留疤难看吗?”
李书瑶身形微顿,随即缓缓转身,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带着浅浅的怅然:“自然记得,那时候我最是娇气,让表姐笑话了许久。如今想来,倒是年少最珍贵的时光。”
她说得真切,眉眼间的怀念恰到好处。
可当她抬步走动时,右腿轻盈舒展,没有半点顾忌,没有丝毫下意识的避让。昔日李书瑶膝盖留疤,阴雨天总会隐隐作痛,走路会不自觉放缓步伐、轻放右腿,多年如此,已成定局。
眼前之人,毫无旧疾痕迹。
林绾清心底的迷雾,彻底笼罩下来,沉沉压顶。
“一路劳累,你早些歇息吧。”林绾清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异样,“院中陈设照旧,缺什么东西,只管吩咐下人即可。”
“多谢表姐。”李书瑶微微颔首,温顺有礼,转身推开房门,动作轻柔妥帖。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视线。林绾清立在廊下,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幽深冷沉。
耳后朱砂痣消失,膝盖旧疤全无,性情天翻地覆,言谈举止全然陌生。
眼前这个温顺懂事、完美无缺的李书瑶,到底是谁?
夜色渐深,雨势渐小,化作绵绵细雨,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整座老宅陷入静谧,唯有巡夜家丁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又渐渐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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