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打火机,外壳被磨得锃亮,上面刻着六行字,一行比一行深。第一行:神火。这是她十四年前在东海港码头的地摊上买这只打火机时,摊主告诉她的品牌名。第二行:赵小刀十八岁东海。这是她登上沈青禾的渔船那天刻的,用一颗铁钉,一笔一划,刻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的字。第三行:寻宝专用。是她和林建国一起出海找锚点时刻的,刻得很用力,笔划的凹槽里还残留着当年的铁锈。第四行:石门勿入。是她在南海礁盘的石门前刻的,那天她差点死在那里,是沈青禾把她从裂隙边缘拽回来的。第五行:三月十八锚定回家。是她和沈青禾从裂隙里回来那天刻的,字体最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郑重。第六行:龙颔守门人。是她接任禁军统领那天刻的,字最深,几乎穿透了金属外壳。
新兵捧着这只打火机,看完沉默了很久。校场上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抬起头看着赵小刀,问她弟弟的平安绳还在吗。他听说过那个故事——赵小刀有个弟弟,十四年前她出海的时候,弟弟把脚踝上系了十年的平安绳解下来套在她手腕上,说姐,你要回来。后来她把平安绳弄丢了,是沈青禾在石门前的礁石缝里捡到的,还给她的时候说,你弟弟的平安,你替他系着。
赵小刀没有回答。她把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的红绳露出来。红绳已经不太红了,十四年的风吹日晒和汗水浸泡把它变成了暗褐色,绳子的纤维磨得起了一层绒毛,有些地方细得快要断了。但她在绳子最容易断的那一段缠了一层透明胶带,缠得很仔细,胶带的边缘修剪得整整齐齐。这根红绳已经在她的手腕上系了十四年,从沈青禾还给她的那天系上去,再也没有解下来过。
新兵看着那根红绳,眼眶红了。赵小刀把打火机从他手里拿回来,放进口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练枪去。
老吴头五十四岁了。
五十四岁在横海军里算是高龄老兵。他从三十三岁加入横海军,到今年整整二十一年。二十一年里他换过四条船,折过三根船桨,带过十七批新兵,参加过四次锚点巡查,守过无数次夜岗。他的背微微有些驼了,是长年在船上弯腰拉网留下的职业病。他的左膝盖不太好,阴天下雨就会疼,是那年台风天抢修缆绳时撞在船舷上受的伤,当时没当回事,现在年纪大了,旧伤开始找上门来。但他从来不提这些,每天还是拄着那根船桨,从日出守到日落,下雨天也不回营房。
他守的位置很固定——校场东南角,那个位置正对着龙颔礁石上方的光门,视线没有任何遮挡。他说这个位置是他花了三天时间在校场上走了十几个来回才选定的,角度最好,距离最合适,万一光门有个什么动静,他能第一时间看见。赵小刀劝过他,说下雨天就别在外面站着了,回营房避一避,光门不会因为下雨就掉下来的。老吴头说你知道个屁。他说他在横海军待了二十一年,在东海上淋了不知道多少场雨,有一年台风季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雨下得跟天漏了一样,船舱里积水没过脚踝,他没被雨淋死。现在这点雨,更不可能把他淋跑。他还说,光门悬在龙颔上空,万一哪天真的掉下来了,他得在下面接着。赵小刀说光门就算掉下来你也接不住啊,那道光怕是有几万斤重。老吴头说接不住也得接,这叫态度。
他说他想在守门的第十年,对光门说一句话。什么话他不肯提前说,说要等到那一天——第十年的那个日出,他站到光门下面对着那道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才算数。赵小刀问他为什么要等到第十年,他说十年是一道坎,迈过去就说明这个东西稳了。大海上的东西,能稳十年就是稳了。风暴、台风、暗礁、巨浪,什么都经历过一轮了还没垮,那就真的不会垮了。
光门当然不会回答他。但它在那儿,安静地发光,像一个永恒的月亮——青白色的光从礁石上方的空气中渗透出来,在白天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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