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新兵还在扎马步,打火机得有人举着做示范。她站在栈道尽头那根被海风吹得发白的木桩旁边,手里攥着打火机,镀银的壳子被她攥得温热。船队正在解缆,三艘近海渔船改装的小型铁壳船,船头堆着绳索和备用锚链,船尾的老式柴油机突突突地冒着青烟。
沈青禾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刀横在身前,海风把靛青色袍子的下摆吹起来,露出底下磨得发白的黑布裤腿。她没回头,但赵小刀知道她听得见。
“将军!“赵小刀喊了一嗓子,打火机的火苗“咔嚓“一声蹿起来,被她举过肩头,“礁盘那扇门上次差点吞了你!上次你从门里出来的时候袍子都烧了一半!这次你们两个人一起去——不能再让门吞了!龙颔有我和老吴头守着,南海的石门你们去关。关完就回来!“她顿了顿,打火机的火苗在海风里被吹得歪向一边,她用手掌拢住,声音矮了半截,像在跟自己说:“红烧肉给你们留着。多放一勺糖。糖是上个月从南边运来的那种黄冰糖,比白砂甜。真的。“
沈青禾在船头偏了一下头。就偏了不到两寸,赵小刀看见她右颊上那个酒窝浅浅地凹了一下——是笑,很小很小,但确实是笑。然后她转回头,对船尾的舵手说:“开船。“
柴油机的突突声盖过了海浪。三艘船排成品字形从港口出发,往西南方向走。老吴头站在最后一艘船的船尾,独眼盯着龙颔方向,光门在晨雾里缩成一颗冰蓝色的光点,心跳似的,十二秒一颤。他握船桨的手松开又攥紧,松开又攥紧,像在数拍子。
礁盘还是老样子。
船队走了三天两夜,第三天黄昏的时候,海面上浮出了那道熟悉的环形轮廓。黑色礁石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最高的那块礁石比海面高出两丈多,上面长着稀疏的暗绿色藤壶和几簇被盐风腌透了的矮灌木。环形中间是深绿色的潟湖,水色比外围的海水深出一个色号,从船头看过去像一面嵌在黑石头框里的绿玻璃。潟湖中央的水面很平,几乎没有浪,但偶尔会从水底往上翻一串气泡,无声地炸开在水面上,涟漪扩散到环形礁石的边缘就消失了。
石门还是在老地方,嵌在礁盘缺口处的岩壁上,面朝东南。门楣上的林家标记被海风和盐雾磨得有点模糊了,但“门后有光,勿入,除非你知道怎么关“那一行刻字仍然清晰——笔画深处填着暗绿色的苔藓,字与字之间的空白处是裸露的黑色岩石,被海水浸透之后泛着一点油腻的光。
门正在发光。但不再是青白色的锚定光芒。那扇石门表面浮着一层暗红色的光,不亮,像刚熄灭的炭火最后那一层余烬的颜色,幽幽地从石纹深处透出来。光芒在门板上一波一波地涌动,频率很慢,大概三四秒才完成一个完整的明暗周期。那种脉搏般的节奏和龙颔光门上的尖峰脉冲同频——十二秒里三次完整的明灭,正好对上了我爸探测仪屏幕上那三组锯齿。
沈青禾在第一艘船靠上礁石之前就跳了下去。她落在环形礁缺口左侧最大那块平坦岩石上,靴底踩在湿滑的黑色岩面上,没打滑。她拔了刀,刀身出鞘时带出一声清越的金属颤音,青白色的刀光在暗红色的石门映衬下显得格外冷。她往石门走了三步,然后停住了。
“碎片松了。“她说。声音不大,但船队上的人都听见了——礁盘围成环形,声音被黑色礁石来回弹,最后像揉过的面团一样拢成一团,贴在人耳朵边上。
我爸从第二艘船船头探出半个身子,手里地质探测仪的屏幕亮着,波动曲线跳得比在龙颔上还疯。尖峰脉冲从十二秒一组变成了八秒一组,间隔在缩短。“碎片在加速位移。如果它彻底从锚点里脱出来,裂隙核心会失去临时锚点。到时候整个礁盘锚定——“他没说完。
“会崩溃。“沈青禾接上。她已经走到石门跟前了,左手按在门板上,掌心里那道青白色纹路和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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