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他说。
“那棵树还在吗?“
“不在了。那条街十年前就拆了。“
“哦。“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闻闻桂花的味道。“
陆时宴没说话。他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然后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他出门了。
不是去找桂花。十二月,霖市没有桂花。他去了市中心的花鸟市场,在一家香料铺子门口蹲了半个小时,等到老板去上厕所,然后从柜台下面偷了一小包干桂花。
回来的时候,沈念还在睡——残魂不需要睡眠,但她喜欢闭着眼睛躺着,说是“省电“。他把桂花倒在窗台上,让阳光晒着,香气慢慢散发出来,充满了整个房间。
沈念睁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她说。
陆时宴没告诉她桂花是怎么来的。他只是躺下来,挨着她,一起闻着那股干巴巴的、带着霉味的桂花香。
“和记忆里的一样吗?“他问。
“不一样。“她说,“记忆里的更甜。但这个……更真实。“
*
他们开始探索这座城市。
不是观光。是寻找。寻找那些可能和他们有关的东西——老街,老建筑,老物件,老地名。他们像两个考古学家,在城市的地层中寻找属于自己的化石。
大多数时候,他们什么也找不到。
那条巷子尽头的空地,三天后再去看,已经开始打地基了。挖掘机轰隆隆地作业,钢筋水泥堆得到处都是。那座老宅的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抹除。再过几个月,一座崭新的商业综合体就会拔地而起,和昨天那座商场一模一样。
没有人会记得这里曾经有过什么。
他们去了档案馆。残魂穿不过安检门,但可以从通风管道爬进去。陆时宴在档案室里翻了整整一个下午,查找民国时期的户籍记录和房产登记。
他找到了。
1920年的户籍册上,确实有“张泊宁“这个名字。住址写着“城南清风巷17号“,职业栏填的是“学生“,家庭成员一栏写着父亲张德铭、母亲李氏。
但1924年之后,这个名字就从所有记录中消失了。不是迁出,不是死亡登记,不是任何正式的注销手续。就是……没有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你看。“他把那页复印件——从一个工作人员的桌上顺来的——递给沈念看,“我还真存在过。“
沈念看着那张纸,手指在上面轻轻抚摸。
“清风巷17号。“她念了一遍,“就是我们昨天去的那条巷子。“
“嗯。“
“那座老宅……“
“应该是后来建的。或者更早。户籍册上没有老宅的记录。“
沈念把纸叠好,放进兜里。
“至少证明了。“她说,“至少有人记得。“
“谁记得?“
“写这本册子的人。“
陆时宴沉默了。
他想说,写册子的人早就死了。他想说,那本册子再过一百年也会腐烂。他想说,所有的记录最终都会被销毁,所有的档案最终都会被覆盖,所有的“存在“最终都会被遗忘。
但他没有说。
因为沈念把那张纸叠得整整齐齐,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然后拍了拍口袋,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
“够了。“她说。
又是这两个字。
但这一次,陆时宴没有反驳。
*
冬至那天,沈念开始变淡了。
不是视觉上的。她的身体还是那个样子
-->>(第3/5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