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需要我继续存在的可能性。他可以代替我陪着她。他可以给她我给不了的东西——一个正常的、完整的、有未来的生活。
所以我开始退场。
不是一下子消失的。是一步步的。先把记忆还给她,再把执念还给她,最后把我自己——
沈念,写到这里的时候,我的手开始发抖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舍。
我舍不得你。
不是作为一百年前的那个卖花姑娘,不是作为转世之后的花店老板,而是作为——
作为你。
作为那个会在雨天把伞往我这边倾斜的女孩,作为那个会在我发烧时守一整夜的女孩,作为那个说“多久都等“的女孩。
你值得所有好的东西。而我不是其中之一。
所以我把种子给了陆时宴。让他替我种出那片花田。让他替我告诉你,你没有被忘记。让你看到那片花海的时候,能确认一件事——
一百年前有一个人,真心实意地喜欢过你。
仅此而已。
至于陆时宴——
他不是我的替代品。他是他自己。这一点你要相信。他的记忆、他的感情、他对你的所有东西,都是真实的。不要因为他的存在和我有关就否定他。他付出了自己的全部来换取一个陪伴你的机会。这份心意,和你等我的那一百年一样重。
如果他消失了——
我知道你会很难过。你会觉得不公平。你会想为什么所有爱你的人都留不下来。
但请你记住一件事:他不是离开了。他是回到了他该在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痛苦,没有战争,没有生离死别。他在那里是完整的。而你在这里是完整的。你们各自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好活着,就是对彼此最好的交代。
最后——
念宁花坊的营业执照在我枕头下面。密码是你的生日。花店的房租已经交到了明年年底,收据在抽屉第二层。种子库里有三百多个品种,其中雏菊的种子最多,够你种到八十岁。
好好活着。
替我。
也替他。
替所有没能陪你走到最后的人。
你要把他们的份一起活出来。
活得好好的。
活到雏菊年年开。
活到每一个秋天都有人陪你闻桂花香。
活到——
算了。
不许哭。
你哭起来不好看。
——张泊宁
民国三十七年冬绝笔(补写于百年后)
沈念读完这封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花店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信纸上,把那些字迹照得清清楚楚。她的手指抚过每一个字,像是在触摸一个遥远的灵魂。
信纸上有泪痕。不是她的——是写信人的。有几处字迹晕开了,墨色变得模糊,明显是泪水滴上去之后又被擦干留下的痕迹。
他写这封信的时候,哭了。
那个在战火中死去、在人间游荡了一百年、从未在人前流过一滴眼泪的人——写这封信的时候,哭了。
沈念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她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的第二层,果然找到了房租收据。枕头下面压着营业执照。种子库在最里面的柜子里,打开之后,三百多个品种的标签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雏菊的格子占了将近三分之一。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像一个即将远行的人,把家里的每一件事都交代清楚,然后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念站在种子库前面,手指划过那些标签。洋甘菊、玛格丽特、非洲菊、矢车菊……每一种都有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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