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疯狂地掘土,要把木匣掘得更深。可八十二岁的身子骨,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几锹下去,她就眼前发黑,瘫坐在地。
她躺在泥地里,望着灰蒙蒙的天,忽然笑了,笑声嘶哑破碎。
“我等了你一辈子……临了,连个安稳窝都给你留不住……”
她爬起来,回到柜台前。那封写给“赵爷爷”的信还压在玻璃板下。赵爷爷是张泊宁的班长,当年托人带给她一张字条,说泊宁牺牲前念叨着想给她买一束最大的白雏菊。后来,她每年都给赵爷爷写信,告诉他花开了,告诉他她还在等。赵爷爷十年前就走了,可她还在写。仿佛只要信还在,人就没走远。
她拿起笔,在信的最后加了一句:“这次,我真要失约了。”
然后,她拿起那把剪刀。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这把剪刀,剪过无数花枝,剪过寿衣的布料,剪过她长长的白发。现在,它要剪断最后一点念想。
她把剪刀平举在胸前,对准刃口之间的连接轴。那里是整把剪刀最脆弱的地方。
“咔嚓——”
第一下,没断。只有一声闷响,震得虎口发麻。
“咔嚓——”
第二下,出现了一道细痕。
她想起了他跑开的背影,想起了收到阵亡通知那天,她剪碎了自己所有鲜艳的衣裳。想起了那些年里,每一个下雨的午后,她都坐在门口,幻想他会像当年那样,突然从雨幕里钻出来,抖落一身水珠,笑着说:“姑娘,我来买那剩下的半支花。”
“咔嚓——!”
第三下,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声脆响,剪刀应声断成两截。锋利的断口划破了她的掌心,鲜血涌出,顺着生锈的铁锈淌下,红得刺眼。
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她看着手里的两截剪刀,像看着一对被生生掰开的连体婴。一截代表着她鲜活过的青春,一截代表着她枯槁了的余生。
她把断剪刀塞进饼干盒,连同那封没寄出的信,一起埋进了木匣旁边的土坑里。她没有力气再挖深了,只能用浮土草草掩盖。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擦黑。拆迁办的小赵又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壮汉。
“沈奶奶!您怎么……这是干什么啊!”小赵看见满院狼藉和坐在泥地里的老人,吓了一跳。
沈念没理他。她从地上拾起一朵被踩烂的白雏菊,别在衣襟上。然后,她缓缓站起身,推开众人,一步一步走向巷口。
她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会看见他站在花丛中,眼巴巴地望着她,问她为什么不等了。
那一晚,霖市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雨。雨水冲垮了念宁花店腐朽的门槛,灌满了那个浅浅的土坑。断剪刀在泥水中锈蚀加速,那封字迹晕染的信,彻底化为了一滩模糊的蓝墨水。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施工队进场。巨大的铲斗毫不留情地铲起后院的泥土,连同那个朽烂的木匣、那把断剪刀、那封绝笔信,一同倾倒进渣土车。
沈念站在警戒线外,穿着那件别着雏菊的蓝布褂子。她看着渣土车远去,看着推土机碾平最后一片花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嘴唇微微翕动,极轻地说了一句:
“不等了。”
三个月后,沈念在城西的公寓里去世。临终前,她紧紧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那是她最后一次去老店,从那个空荡荡的铁皮盒子里抓出来的。
医生说是自然衰竭。只有护工隐约听见,老人停止呼吸前,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和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泊宁……那束花……还没……买到……”
又过了二十年,地铁七号线贯通。考古队挖出了那个早已变形的饼干盒。那把断剪刀在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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