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之间。她不怕岁月消磨,不怕肉身腐朽,只怕待到她身死道消的那一日,这世间便真的再也无人记得张泊宁。
阿波罗居高临下,冷眼凝视着凡间执拗的凡人,数次动了彻底抹除她记忆的念头。在他的秩序法则里,多余的执念、无用的深情皆是天道累赘,既然献祭者已然湮灭,那留存记忆的悼念者也该归于平凡,斩断虚妄牵绊。可每一次神力即将落下,都被赫尔墨斯悄然阻隔。
轮回之神依旧沉默寡言,甘愿承受一次次神规惩戒。他知晓,这是他们唯一能弥补的亏欠。双神执笔判命,毁了少年一生,若连最后一份人间惦念都被抹杀,那这场天道的公允,便成了彻头彻尾的冷血屠戮。
深秋再度如约而至,霖市秋雨如期落下,淅淅沥沥,缠绵不绝,复刻着百年浩劫的萧瑟寒意。薇尔莉特撑着那把早已褪色的旧伞,一步步踏过青石板路,走遍张泊宁百年镇守的每一寸土地。巷口的风依旧寒凉,镜面的残影彻底绝迹,时空再也无半分错位痕迹,天地用极致的安稳,佐证了那场无人知晓的惨烈献祭。
她坐在老宅的雏菊丛边,看着满地素白残瓣随风零落,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土地,这里曾浸染过他溃散的神魂,承载过他百年的孤苦。她轻声低语,嗓音沙哑微弱,混在雨声里无人听见。她说人间很好,盛世安稳,如他所愿;她说世人皆安,无人知他,如神所判;她说她余生孑然,岁岁念他,无悔无憾。
她早已不再奢求重逢,不再妄想逆转时序。历经数年浮沉,她终于读懂了张泊宁的温柔,他的献祭从不是被迫的妥协,而是心甘情愿的成全。他愿以万劫孤苦,换她一世安然,换人间岁岁太平。那她便顺着他的执念,好好替他守住这人间,守住这岁岁升平,守住这无人铭记的赤诚。
云端双神静默伫立,一冷一软,一判一怜,岁岁俯瞰着人间独守的孤影。阿波罗终是松了万年不变的铁石心肠,默许了这份凡人执念留存于世;赫尔墨斯轻轻翻动轮回书卷,在空白的命册尽头,悄悄烙下了两个被天道隔绝的姓名,不算归期,不算圆满,只为给这场悲凉百年,留一丝神佛不及的温柔余温。
人间秋雨终歇,晚风拂尽残花。薇尔莉特缓缓闭上双眼,靠在斑驳的院墙之上,心神渐宁。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待她身死魂散,便会奔赴虚无,奔赴他消散的地方。不求轮回相守,不求来世相逢,只求虚无彼岸,能短暂伴他左右,弥补这百年两两陌路、岁岁空念的遗憾。
神锁时序,天断轮回,百年深情,一纸空文。他殉世无名,她念君余生,纵有神明垂怜,亦无宿命可圆。繁华人间岁岁无恙,唯有他们,封尘岁月,永无归期。
时序轮转,又是三年枯寂流年。薇尔莉特的躯体早已撑不住残破的神魂,日复一日的衰败让她连执笔的力气都渐渐流失。满柜的手稿堆积如山,字字泣血,句句深情,是她耗尽半生,为张泊宁挣来的、独属于人间的姓名与痕迹。可天道之力依旧无情,纸页常年自发泛黄腐朽,字迹反复模糊湮灭,无论她誊写多少次,终究抵不过神明的抹杀律令。
她终于懂得,神明的审判从不会让步。阿波罗要的是绝对规整、毫无私情的世间秩序,绝不允许一段殉道的悲情、一场无果的深情,留存于时序长河扰乱法则。赫尔墨斯的恻隐微薄且徒劳,一纸空白命册上的烙印,无法撬动既定天命,只能在神规缝隙里,偷得片刻温柔,徒增悲凉。
入冬之后,霖市落了一场罕见的大雪,皑皑白雪覆盖整条老街,掩埋了青石板的雨痕,覆盖了雏菊的残根,将百年风雨的痕迹尽数封存。天地一白,寂静无声,安稳得近乎残忍。
薇尔莉特裹着单薄的旧衣,独自立在落雪的庭院里,呼出的白雾转瞬消散。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神魂衰败的征兆愈发明显,连默念他姓名的声音都微微发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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