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邹家暗里从中捞了多少好处,哪一笔归了地,哪一笔入了账,咱家都替他记得明明白白。”
“保管不叫贾副督失望。”
……
都察院大堂。
堂上乌压压站满了御史给事中,气氛肃然。
张华跪在中间,头发散乱,双眼红肿。
正向上首的左都御史邹应龙并一干同僚大声哭诉。
“下官原已家门不幸,未婚妻被那西厂贾瑞仗势谋夺,婚约尽毁。幸得总宪大人并诸位同僚仗义执言,为下官伸张公道,弹劾那奸佞鹰犬。”
“谁料那贾瑞阴狠毒辣,竟怀恨在心,将下官父母一并拿入西厂大牢,百般严刑拷问!”
“如今下官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得再来求总宪大人与诸公,为下官、也为朝廷法度,讨一个公道!”
他说着便连连叩头,额上转眼磕出一片红印。
堂中诸御使闻言,无不哗然。
有人愤愤拍案,有人厉声大骂。
“好个西厂!”
“竟敢如此肆无忌惮,目无王法!”
“因一纸弹章,便报复至此,若再纵容,朝廷法度何存!”
……
一时群情汹汹,都要再上弹章,与西厂拼个高下。
邹应龙立在众人中央,面色却比旁人更多了几分沉凝。
张离被拿,皇庄被封。
这些事表面看似西厂恼羞成怒,借张家向都察院示威。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一丝说不出的不安。
若贾瑞那厮不是为了泄愤,而是果真顺着张家,往皇庄深处查下去……
念及青州那条走私暗线,邹应龙眼底极快掠过一抹阴色。
可也只是一瞬,他便已定住了心神。
此刻退不得。
越到这个时候,越要把声势掀大。
掀到皇帝也不得不顾,掀到满城士林都站到自己这一边来。
想到这里,他蓦的伸手。
将跪在地上的张华扶了起来。
沉声道:“你且起来。”
“那西厂如此倒行逆施,目无朝纲,本官岂能坐视不理!”
他说到这里,目光环顾大堂。
声音陡然提高,掷地有声。
“本官今日便往皇城门前告御状!”
“皇上若再不惩处贾瑞此獠,本官便宁可血溅宫门,也要替这朝廷法度、替天下人心,讨一个朗朗乾坤的交代!”
此言一出,都察院大堂顿时大哗。
满堂御史尽皆动容。
谁也未曾想到,邹总宪竟将话说到了这一步,竟是要以死谏君。
一时间,众御使群情激愤,纷纷抢步上前。
“总宪大人不可独往!”
“我等愿随总宪大人同去!”
“若朝廷当真姑息奸佞,我等愿与总宪大人一同死谏!”
……
满堂衣袍翻动,呼声震屋,竟有一股悲壮慷慨之气。
邹应龙闻言,眉头一皱。
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几分沉痛与不忍。
抬手止住众人:“诸位不必如此。”
“我邹应龙自寒窗苦读之日起,便立志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大夏天下谋一个清明公正。”
“今日死谏,乃是本官一人之事,求仁得仁,死而无憾。”
“诸位不必随我一同赴死,还请留有用之身,继续匡扶朝纲。”
说罢,他再不多言,转身便往外走。
那些御使哪里肯听。
一见邹应龙如此大义凛然,更觉得热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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