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悬鱼笑了笑。“他练兵,你管铺子,各司其职。真要有事,他能帮你挡着。上次崔家那几个铺子被查封,要不是他派兵守着,早被人抢光了。”
沈茯苓应了一声,把账册收进柜子里。她转过身,又看了一眼陆悬鱼,忽然说:“老板,您这一去,可得小心。洛阳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别惹事。那边的官老爷可不像咱们邺城的,一个个眼高于顶,看不起外地人。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陆悬鱼笑道:“我什么时候惹过事?”
沈茯苓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她想起去年他在崔家当铺里翻账本的事,想起他在南市跟崔清玄对着干的事,想起元宵夜他提着刀杀进皇宫的事。哪一件不是惹事?可她没说。她知道,有些事,该做就得做。
陆悬鱼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色。天边已经大亮了,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没发芽,可枝头已经泛青了,树皮底下有汁液在涌动。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沈茯苓送到门口,忽然喊了一声:“老板!”
陆悬鱼回头。
沈茯苓站在门口,晨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清秀的脸庞上带着几分不舍。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您早点回来。”
陆悬鱼点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皇宫,御书房。
慕容冲站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奏折,却没有看。他穿着一身玄色便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露出清瘦的脸庞。他看着窗外,听着陆悬鱼说话。
“洛阳那边,朕也想去看看。”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向往,“听说那边山川秀丽,人文荟萃……可惜朕去不了。”
陆悬鱼道:“陛下身负社稷,不能轻离。”
慕容冲苦笑。“身负社稷……是啊,身负社稷。”他放下奏折,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你知道洛阳现在是谁的天下吗?”
陆悬鱼摇摇头。他对洛阳的了解,仅限于日记里的记载和老儒的笔记。只知道那是前朝故都,永嘉之祸后被毁了大半,后来几经易手,如今落在东晋手里。
慕容冲望着窗外,缓缓道:“洛阳已在他人治下。当年永嘉之祸,匈奴刘渊攻破洛阳,掳走怀帝,中原陆沉。后来前秦苻坚占了洛阳,淝水之战后,前秦分裂,洛阳又被东晋收复。如今那边是东晋的天下,皇帝姓司马,叫司马德宗。是个……不太聪明的皇帝。朝政被几个大臣把持着,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些跟你没关系。你去洛阳,是去参加清谈会,不是去办差。朕只是嘱咐你,多看,多听,少说。洛阳那边的人,不比邺城,你去了别跟他们争。争赢了没好处,争输了丢面子。”
陆悬鱼点头。“臣明白。”
慕容冲转过身,看着他。“还有一件事。洛阳那边,这些年推行了一套赈灾的法子,叫‘义仓’。丰年的时候,百姓交一点粮食存起来,荒年的时候拿出来救济。听说很管用,江南那边都跟着学了。你去看看,学学,回来告诉朕。”
陆悬鱼应道:“臣记住了。”
慕容冲点点头,又走到书案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块玉牌,递给他。“这是朕的令牌。万一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东晋的官府。他们虽然跟咱们不一心,但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别惹事,也别怕事。”
陆悬鱼接过玉牌,揣进怀里。玉牌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条蟠龙,栩栩如生。
慕容冲看着他,忽然笑了。“去吧。路上小心。那边的胡辣汤不错,替朕喝一碗。”
陆悬鱼跪下磕了个头,起身退了出去。
马车早已在宫外门口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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