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是商朝的一个平民,字迹歪歪扭扭,写的是“姬小”。三千多年了,还在。
城的西北角有一座庙,叫“地藏禅院”。庙不大,只有三进院落,正殿里供着地藏王的塑像,泥胎彩绘,面目慈祥。殿前有一棵老槐树,据说也是三千年前种的,树干粗得三个鬼都抱不住,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夏天的时候——如果幽州也算有夏天的话——鬼魂们喜欢坐在树下乘凉,听老鬼讲故事。
禅院的后面有一条小路,通往城外的荒野。那条路平时没人走,因为路的尽头是一片悬崖,悬崖下面是忘川河。忘川河的水是黑色的,流得很慢,河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河对岸就是地狱的入口,十八层地狱的大门就开在那边的山壁上,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在偃都城的东北角,城墙和望乡台之间,有一片空地。空地不大,方方正正,四面围着矮墙,墙上爬满了幽州特有的藤蔓植物,叶子是灰紫色的,不开花,只在每年幽州的“雨季”——那些细得像雾一样的雨丝——会长出一层细密的绒毛。
空地中央有一座殿。
说“殿”其实不太准确。它不像阴司衙门那样宏伟,也不像地藏禅院那样肃穆,更不像望乡台那样高耸。它只是一座方方正正的石头房子,不高,不宽,不华丽,不气派。但所有路过的鬼魂都会绕开它走。不是害怕,是本能地觉得不该靠近。就好像人间的普通人不会无缘无故走到皇帝的书房门口一样——不是进不去,是不该进。
这座殿叫“幽殿”。
无面就住在这里。
幽殿的大门是整块的阴骨石雕成的,没有门环,没有把手,只有一道细细的缝,刚好能插进一根手指。据说推开这扇门需要念一句口诀,但没人知道口诀是什么,因为无面从来不锁门——他是鬼王,谁敢进他的殿?
殿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这是幽州特有的“虚空术”,用阴德之力把空间撑开,里面大如广场,外面看着只有几间房的大小。无面的幽殿用了多少阴德没人知道,只知道走进去之后,会先看见一条长廊。长廊两侧摆着两排石像,每一尊都有丈余高,雕的是历代鬼王的模样。从第一代到上一代,一共十七尊。无面是第十八代。
长廊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厅堂。厅堂的穹顶很高,高得看不见顶,只能看见一片漆黑。但漆黑中有光点,像星星一样,密密麻麻地缀在穹顶上。那些不是星星,是魂石——无面把魂石嵌在穹顶上,用它们的微光照亮整座大殿。地面铺的是整块的阴骨石板,打磨得镜面一样光,走上去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倒影是倒着的,头朝下,脚朝上,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厅堂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石桌是长方形的,约莫三尺长,两尺宽,桌面刻着一张围棋盘。盘上的纵横线条不是刻出来的,是嵌进去的金丝,历经千年依旧光亮如新。棋盘上摆着一副棋子,黑子是用地狱最深处的玄铁打的,白子是用忘川河底的寒玉磨的。每一颗棋子都圆润光滑,握在手心里冰凉冰凉的,像握着一滴水。
石桌旁摆着两把石椅。椅背很高,雕着云纹和莲花,扶手处磨得发亮——那是无面坐了几千年磨出来的。
殿的四周没有窗户,但墙上挂着几幅画。画不是画在纸上的,是刻在石壁上的,线条粗犷有力,画的都是幽州的景致——黄泉路、奈何桥、忘川河、轮回司、地狱入口……每一幅都刻得极深,像是在石头上咬出来的。
殿的最深处,也就是正对大门的那面墙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無”字。字是草书,笔势飞动,像一只展翅的鸟。据说这个字是无面自己刻的,用的不是刀,是手指。他用了一百年,一天只刻一笔,刻完之后手指上的肉全磨没了,只剩下骨头。后来那些骨头长出了新的肉,但“無”字永远留在了墙上。
地藏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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