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叫来。”
“是。”赵虎转身去了。
陈六和李二狗被带上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陈六有四十来岁,矮壮结实,脸上全是横肉,一双三角眼,看人的时候总是眯着,像是在打量什么值钱的东西。他的左腿有点瘸,是早年在战场上被箭射穿的,走路的时候一拖一拖的。李二狗年轻些,二十出头,瘦高个,脸上总是带着笑,那种笑让人不舒服——不是真诚的笑,是讨好的笑,是看见比自己强的人时挤出来的笑。他站在陈六后面,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崔清玄坐在正堂的椅子上,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陈六站在那里,腰板挺直,下巴微微扬着。李二狗站在他后面,缩着脖子,眼睛看着地面。
“陈六,山下那个村子,是你带的队?”
“是。”
“抢了几户?”
“三户。”
“抢了什么?”
“几只鸡,一袋米,一头牛。”
“牛呢?”
“杀了。肉分了,皮和骨头卖了。”
“卖的钱呢?”
陈六不说话了。
崔清玄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卖的钱呢?”
陈六抬起头,看着崔清玄。“少主,弟兄们饿着肚子。粮库里那点粮食,够吃几天?不打粮,等着饿死?”
崔清玄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所以你就去抢老百姓?”
“那能怎么办?”陈六的声音大了些,“少主,您是贵人,从小锦衣玉食,不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弟兄们跟着您从邺城跑出来,两个月了,吃的是野菜、树皮、老鼠肉。有些弟兄饿得连刀都握不住了。您说要打回邺城,可弟兄们连饭都吃不饱,拿什么打?”
崔清玄没有说话。他看了陈六一会儿,转向李二狗。
“李二狗,山下那个镇子里,你做了什么?”
李二狗的腿软了,扑通一声跪下来。“少主饶命!我喝了点酒,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崔清玄的声音冷冷的。
李二狗趴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响。“少主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陈六在旁边站着,忽然开口:“少主,李二狗的事是我的错。那天是我让他去镇上卖牛皮,他喝了酒,做了糊涂事。要罚罚我,跟他没关系。”
崔清玄看着陈六,看了很久。
“陈六,你跟了我父亲多少年?”
“二十年。”
“二十年。你是崔家的老人了。你应该知道,崔家的规矩是什么——不抢老百姓。我祖父在世的时候定的。他说,崔家能在河北站住脚,靠的不是刀枪,是民心。没有民心,你有多少兵都没用。”
陈六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崔清玄站起来,走到陈六面前。“你抢了老百姓的牛,杀了,卖了。弟兄们吃了肉,高兴了。但那个村子里的人,今年春天种地,没有牛了。他们用什么犁地?用人拉?还是用手刨?你去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老百姓,跟我们崔家有什么关系?他们种的地,是我们崔家的地。他们交的租,是我们崔家的粮。你抢了他们,就是抢了崔家自己。”
陈六的腰弯了一点。
崔清玄转过身,走回椅子前坐下。“陈六,念你是老家人,二十军棍。李二狗,三十军棍,关十天。”
李二狗瘫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谢少主!谢少主!”
陈六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少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陈六抬起头。“少主,您说的那些规矩,我都懂。崔家的规矩,不抢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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