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沉默了一下。“王公应该比我清楚。”
王导走回书桌前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边。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茶苦,涩,像嚼了一片没熟的柿子。
“文臣,”他说,“能用的更少。裴文昭算一个。他是慕容冲的老师,从慕容冲当太子的时候就教他读书。忠心,但没本事。管管礼部还行,打仗、管钱、管人,都不行。高士廉算一个。他是刑部的,断案厉害,人也正派。但他不是慕容冲的人,他是朝廷的人。谁当皇帝他都一样。周尚文算一个。他是户部的,管钱粮。这个人有本事,但滑头。谁给他好处,他就帮谁。”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满朝文武,真正站在慕容冲这边的,不超过十个。石虎、刘仁轨、裴文昭、高士廉、周尚文,加上几个小官。其他的,要么是王家的,要么是李家的,要么是卢家的,要么是观望的。”
他看着那人。“你觉得,慕容冲能撑多久?”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王公,你在试探我?”
“我在问你。”
那人站在那里,像一棵树。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慕容冲,”他终于开口,“比你想的聪明。”
王导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手里有多少人,多少兵,多少粮。他知道谁能用,谁不能用。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打。元宵夜他没有跑,不是不怕,是知道跑了就什么都没了。他站在那里,等石虎来。石虎来了,他就赢了。”
王导没有说话。
“王公,”那人说,“你刚才问,慕容冲能撑多久。这个问题,你应该问自己。你能撑多久?”
王导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声很短,像刀在石头上划了一下。
“好。”他说,“好一个问我。我活了六十五年,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是第一个。”
那人没有说话。
王导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还是苦的,还是涩的。他咽下去,把茶杯放下。
“石虎呢?”他问,“你们怎么看?”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石虎是流民军出身,跟着慕容冲打回邺城,忠心耿耿。但他太急了。急的人,容易被人算计。”
“能策反吗?”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想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袖口微微晃了晃。王导看见了。他知道,天上的人在想事情的时候,手指会动。动的越快,想的事情越重要。
“石虎,”那人终于开口,“不容易策反。”
“为什么?”
“他欠慕容冲的命。元宵夜,慕容冲没有跑。他站在昭阳殿门口,等着叛军来。石虎冲进来的时候,看见慕容冲站在那里,他就知道,这个人值得他跟。”
王导没有说话。
“策反石虎,不是不可能。但代价太大。要让他觉得慕容冲不值得跟了。要让他觉得慕容冲变了,不再是那个站在昭阳殿门口的人了。要让他觉得,跟着慕容冲,没有前途。”那人顿了顿,“这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
王导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石虎的事。他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石虎不能策反,至少现在不能。但以后,谁知道呢?人是会变的。慕容冲会变,石虎也会变。时间站在王导这边。他活了六十五年,比慕容冲和石虎加起来都多。他见过太多的人,太多的变化。他知道,一个人不变,是因为没有到变的时候。到了时候,谁都变。
“那个陆悬鱼,”王导忽然说,“他跟慕容冲,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人沉默了一下。“朋友。”
“朋友?”王导的声音有些尖,像刀在石头上划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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