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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财神》

第八十二章 狂生醉语

    “阮籍。”她的声音很轻。

    陆悬鱼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阮籍没有抬头。他端着酒碗,喝了一口,放下碗,又端起来,又喝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云团竖起耳朵,盯着阮籍看了几息,又放松下来,趴在地上,把脑袋搁在前爪上。

    陆悬鱼走过去,在他对面蹲下来。

    “阮籍。”

    阮籍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又像黑夜里的鬼火。他看着陆悬鱼,看了很久。

    “你是谁?”

    “陆悬鱼。”

    “陆悬鱼?”阮籍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认识。”

    “去年金谷园,你弹过琴。我听过。”

    阮籍沉默了一会儿。“金谷园。金谷园。”他念叨了两遍,忽然笑了,“金谷园是个好地方。有酒,有琴,有花,有月。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人都死了。都死了。”阮籍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石崇死了,潘岳死了,陆机死了,左思也死了。都死了。就剩我一个。一个鬼。”

    陆悬鱼没有说话。

    阮籍看着他。“你来找我做什么?”

    “想跟你说说话。”

    “说话?”阮籍笑了,“有什么好说的?我活了一百多年,说了几百万句话,没有一句有用。有用的话,一句就够了。没用的话,说一万句也是废话。”

    陆悬鱼蹲在那里,看着阮籍。“那你觉得,什么话有用?”

    阮籍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酒喝完了,他把碗放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他脸上的皱纹和伤痕。

    “有用的话,”他说,“是那种……说了之后,能让人心里动一下的话。不是高兴,不是难过,是动一下。像有人在你心上敲了一下,不疼,但你知道了,你的心还在。”

    陆悬鱼听着,没有说话。

    阮籍转过头,看着他。“你有没有说过这种话?”

    陆悬鱼想了想。“也许说过。也许没有。”

    “那有没有人对你说过这种话?”

    陆悬鱼又想了想。“也许有。也许没有。”

    阮籍笑了。“你这个人,跟我一样。一样糊涂。”

    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着树干站稳。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唱了起来。唱的是一首古曲,曲调苍凉,声音沙哑。

    “天地为庐,日月为烛。万物为客,我为主。古今为须臾,生死为朝暮。醉时不知身是客,醒来方觉梦已无。”

    唱完了,他低下头,看着陆悬鱼。

    “你信命吗?”

    陆悬鱼沉默了一会儿。“不信。”

    “为什么?”

    “命是人走的路。走完了,才知道是什么命。没走完,谁也不知道。”

    阮籍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说得对。命是人走的路。我走了一百多年,走了很多路。有的路走对了,有的路走错了。走对了的路,我忘了。走错了的路,我忘不了。”

    他坐下来,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

    “有人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陆悬鱼的心跳快了一拍。“谁?”

    “不知道。一个人。穿黑衣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他在酒肆里找到我,请我喝了一壶酒,然后说,让我告诉你——‘棋子不要走棋手的路。’”

    陆悬鱼沉默了很久。“还有呢?”

    “还有。”阮籍睁开眼睛,看着陆悬鱼,“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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