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先去天津晓月。
天津桥在洛阳城的西南角,横跨洛水,是隋炀帝大业年间建的。桥是用青石砌的,三个拱洞,中间的拱洞最大,两边的稍小。桥面很宽,能并行两辆马车。桥栏杆上刻着莲花纹和云纹,历经几百年风雨,花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大致的轮廓。桥的两头各立着一只石狮子,狮子张着嘴,露着牙,眼睛瞪得滚圆,像是在呵斥过桥的人。
“天津晓月”这个名字,是从前朝一位诗人的诗里来的。诗写的是月夜站在桥上看洛水,水里有月亮的倒影,桥上有行人的脚步声。有诗为证:“天津桥下冰初结,洛阳陌上人行绝。榆柳萧疏楼阁闲,月明直见嵩山雪。”白清说这首诗写的是冬天,但现在不是冬天,是春天。春天没有雪,没有冰,只有桃花和柳絮。
陆悬鱼站在天津桥上,手扶着栏杆,看着洛水。洛水在桥下流过,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鱼。鱼不大,手掌长,灰黑色的背,白色的肚皮,在水里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啪的一声,又落回去。河岸两边种着柳树,柳条垂到水面上,被水流冲得一荡一荡的。柳絮已经开始飞了,白色的绒毛在空中飘着,落在水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沈茯苓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扇面上画着一枝梅花。她用扇子挡着太阳,仰着头看桥头的石狮子。
“老板,这狮子雕得真凶。像是要吃人。”
“石狮子都是这样的。镇邪的。不过这对狮子雕得确实好,你看那爪子,指甲都刻出来了,当年花了不少银子。”陆悬鱼凑近看了看,职业病犯了,“要是有人把这狮子抵押到当铺,我至少能给五十两。”
沈茯苓笑了。“您什么都能当成当品。”
“那是。当铺老板的眼睛,看什么都是银子。”
沈茯苓走到桥的另一头,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水里有一群鸭子在游,七八只,排成一队,领头的是只绿头公鸭,脖子上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绿色的光。它游在最前面,后面的母鸭和半大鸭子跟着,整整齐齐的,像一支小型的船队。
“老板,你看那些鸭子。”沈茯苓指着水面,“它们排得多整齐。比咱们铺子里的伙计排队还整齐。”
陆悬鱼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往下看。“那是因为领头的那只认路。后面的跟着走就行,不用动脑子。咱们铺子里的伙计要是也能这样,我就不用操心了。”
“您什么时候操过心?账是我算的,货是白清进的,库房是崔钰管的。您就负责吃喝玩乐。”
“那叫运筹帷幄。”陆悬鱼一本正经地说。
沈茯苓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她从袖子里掏出那盒新买的胭脂,打开盖子,用手指蘸了一点,抹在手背上,看了看颜色。
“老板,这个颜色好不好?”
陆悬鱼看了一眼。“太红了。你又不唱戏,抹那么红干什么?像猴屁股。”
沈茯苓气得把胭脂盒盖上,塞回袖子里。“您就不会说句好听的吗?”
“我说的是实话。你皮肤白,抹淡粉色的好看。红色的显得老气。”
沈茯苓愣了一下。“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开当铺的,天天看女人来当首饰胭脂,什么颜色的好卖我一清二楚。”陆悬鱼笑了笑,“走吧,前面还有桃林呢,别在这儿跟鸭子耗着了。”
从天津桥上下来,沿着洛水往西走,是一片桃林。桃林很大,从河岸一直延伸到山脚下,一眼望不到头。桃花开得正盛,粉红粉红的,像一片一片的云霞落在地上。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飘下来,落在头上、肩上、地上,铺了一层粉红色的地毯。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忙忙碌碌的,从这朵花飞到那朵花,腿上沾满了金黄色的花粉。
沈茯苓在桃林里跑了起来,裙摆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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