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起手,摆了摆,消失在竹林深处。
陆悬鱼站在竹林里,怀里抱着阮籍的琴,看着空空的竹林,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角。月光照在琴上,琴弦闪着银光。
他低下头,看着那把琴。琴身漆黑,琴弦雪白,十三徽是金丝镶嵌的,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白马寺的后山,竹林依旧。竹叶在风里沙沙响,像是在说话。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
陆悬鱼走出竹林的时候,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一颗星在东方挂着,很亮,很稳,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山门前的石阶上,云团还趴在那里,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它看见陆悬鱼出来,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沈茯苓从马车上跳下来,跑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老板,您没事吧?”
“没事。”
“阮籍呢?”
“走了。”
“去哪了?”
“去写书了。”
沈茯苓愣了一下。“写书?他还会写书?”
“会。他写的书,比他的诗好看。”
沈茯苓看着他背上的琴。“这是什么?”
“阮籍的琴。他送我的。”
沈茯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转身走回马车,撩开车帘。
“老板,上车吧。回去了。”
陆悬鱼上了马车,把琴放在身边。云团跳上车辕,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张横带着亲兵骑马跟在后面,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嗒嗒地响。
马车在晨曦中缓缓前行。洛阳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天越来越亮。洛水还在流,无声无息,一直往东,往海里去。
陆悬鱼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他的手放在琴上,琴身是凉的,但摸着摸着就暖了。他想起阮籍的话——“不逃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不烦了。不烦了,就平静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是洛水,水面上泛着金色的晨光。远处有渔夫在撒网,网在水面上画出一个圆,沉下去,又拉上来。网里有鱼,鱼在网里跳着,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他笑了。
阮籍不逃了。他也不用追了。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