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她的声音很轻。
“说说意见!”
沈茯苓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槐树上的蝉在叫。井边的云团抬起头,看了看沈茯苓,又看了看陆悬鱼,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搁回前爪上。
“老板,您别听陛下瞎说。他是皇帝,管天管地,还管人家嫁不嫁人?”沈茯苓转过身来,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
“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陆悬鱼站起来,走到她身后,离她三步远,停下来。
“有什么道理?”沈茯苓看着他。
“他说你是个好姑娘。”
沈茯苓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老板,您这个人……”
“我怎么了?”
“没什么。”沈茯苓转身走进厨房,边走边说,“老板,您给陛下写回信了吗?没写的话,我去磨墨。”
“还没写。你磨吧。”
沈茯苓应了一声,走进厨房,从水缸里舀了点水走进书房,滴进砚台里,拿起墨条一下一下地磨。墨条在砚台上转着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的动作很轻,很稳。
陆悬鱼坐在槐树下,从怀里掏出慕容冲的信,又看了一遍。看到最后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他笑了笑。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书房。书房不大,靠墙放着一张书桌,桌上铺着笔墨纸砚。沈茯苓已经把墨磨好了,砚台里的墨汁浓黑发亮,散发着松烟特有的清香。
陆悬鱼铺开信纸,提起笔蘸了墨,想了想,开始写回信。
“陛下见字如晤。臣在洛阳一切安好,请陛下放心。阮嗣宗之事已了,士风确有转好之象。会稽王殿下对两国交好颇为器重,赐臣文化特使之职,嘱臣整顿洛阳奢侈之风。臣思虑再三,决定在洛阳再住一段时间。”
写到这里,他停下来,看了看窗外的院子。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了一片,像一张黑色的网。沈茯苓从厨房里端着一碗绿豆汤走出来,放在石桌上,然后用围裙擦了擦手,站在树下,仰着头看槐树上的蝉。她看得很认真,像是在数蝉有几只。
陆悬鱼低下头,继续写。
“客栈房租较高,臣已在铜驼街附近租了一处小院,每月三两银子。院子不大,但住着清净。沈姑娘随臣同住,照顾臣的饮食起居。臣本想让白清多担待铺子里的事,但白清一人管三间铺子,确实手忙脚乱。沈姑娘说,让白清再从铺子里挑两个机灵的伙计帮着。臣觉得可行。”
他写完这段,又停下来,看了看信纸。这段写得太正经了,不像他平时的口气。他想了想,提笔又写了一行:
“陛下信末所画之笑脸,臣已阅。画工甚为精湛,臣自愧不如。”
写完了,他自己笑了。他把信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折好装进信封,用浆糊封了口。沈茯苓又端着一盏茶走进来,把茶放在桌上,看了一眼信封。
“老板,写完了?”
“写完了。”
“写了什么?”
“写了你的事。”
沈茯苓的脸又红了。“我的什么事?”
“写了你随臣同住,照顾臣的饮食起居。”
沈茯苓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您就不能写得含蓄点?”
“含蓄了。我没写陛下说咱们俩合适。”
沈茯苓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然后笑了。她把茶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喝茶。凉了。”
陆悬鱼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带着一丝甜味,是沈茯苓自己晒的菊花,加了一点蜂蜜。他喝完,把茶碗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帕子,把信封包好,交给沈茯苓。
“送出去。让张横派人送回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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