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你们可以安心了。”他磕了三个头。
其他的鬼魂也一一上前,磕头,道谢。陆悬鱼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磕头。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他只是站着,看着。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心在跳。稳得像一座山,风吹不动,雨打不动。他知道,他不是英雄,不是救世主,不是神仙。他只是一个开当铺的,做点小生意,赚点小钱,养家糊口。他做了一些自己认为对的事。
陆悬鱼拱手还礼。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很稳。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的眼睛看着那些鬼魂,看着他们的脸,看着他们的眼睛,看着他们的伤口。他记住了。记住了他们的脸,记住了他们的眼睛,记住了他们的伤口。
“诸位,不必谢我。”他开口了。
“我不是替你们伸冤,我是替天行道。天看不下去,让我来做。我做了是我的福气。你们不必谢我,谢天吧。天有眼,天有公,天有道。天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你们是好人,天知道。石崇是坏人,天也知道。天让他死了,天让你们安息了。你们安息吧。去吧。去投胎吧。去重新做人吧。你们是有良心的人,天会保佑你们。去吧。”
众鬼魂看着他,他们的眼睛里光映在陆悬鱼的身上,他的身体被光笼罩着,像一尊佛。佛光普照,普度众生。他不是佛,但他做了佛该做的事。他度了这些鬼魂,让他们从痛苦中解脱,从仇恨中解脱,从执念中解脱。
他们站了起来。然后转身向暗影走去。暗影在殿后,很深,很黑,看不见底。他们走进去,身体慢慢变淡,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画里的人消失了,画里的故事结束了。他们消失了,故事也结束了。
老者鬼魂第一个走进暗影。他的身体在暗影中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纱。他的脸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看见一个轮廓。轮廓也在变淡,变模糊,变透明。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暗影在微微颤动,像是在说——他走了。
少年鬼魂第二个走进暗影。他的身体很瘦,瘦得像一根竹竿。他走进暗影,身体被黑暗吞没了。黑暗很深,深不见底。他沉下去了,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水面上没有涟漪,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动静。他沉下去了,沉到最深处,沉到没有人知道的地方。那个地方,叫轮回。轮回是圆的,转一圈,又回来了。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是他了。他是别人,别人是他。他不记得前世,不记得金谷园,不记得石崇,不记得陆悬鱼。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就不疼了。
老妪鬼魂第三个走进暗影。她的身体很瘦,瘦得像一根竹竿。她走进暗影,身体被黑暗吞没了。黑暗很冷,冷得像冰。她打了一个哆嗦,然后就不动了。她站在那里,像一个冰雕。冰雕在融化,一滴一滴地化在地上,化在暗影里,化在时间里。
商贾鬼魂第四个走进暗影。他手里还握着那卷血书。他走进暗影,血书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化作一缕青烟,散了。他没有回头,没有弯腰,没有捡。他不要了。血书是他全家的血,是他全家的命,是他全家的冤。现在冤已经昭雪了,血书没用了。
陆悬鱼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消失。他替他们高兴,笑得很淡,轻轻的像风吹过水面,留下一圈涟漪。
王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的眼睛空得像两个洞。他看着那些鬼魂消失,看着石崇消失,看着金谷园消失。他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记住了。他疼得说不出话,疼得动不了,疼得想死。但他不能死。他死了也会变成鬼魂。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安安静静地死去,安安静静地被人忘记。被人忘记,多好。
潘岳低着头,看着桌上那颗葡萄。那颗葡萄已经干瘪了,缩成一团,像一个老人的脸。他没有吃,也没有扔。他只是看着,看着它干瘪,看着它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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