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动作很慢,每爬一步都要停一下,喘一口气,再爬下一步。他的手没有力气,握不住绳子,好几次差点滑脱,他用牙齿咬住绳子,把手绕在绳子上缠了两圈,缠得紧紧的,才继续往上爬。他的膝盖在井壁上磕了好几次,磕得青砖嘎嘎响,磕得他的膝盖破了皮,血渗出来,染红了裤腿。
陆悬鱼趴在井口,伸下手去抓住了慕容冲的手腕。慕容冲的手腕很细,细得像一根竹竿,陆悬鱼一只手就能握住。他用力往上拉,慕容冲也用脚蹬着井壁,两个人一起使劲,终于把慕容冲拉了上来。
慕容冲趴在井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陆悬鱼扶着他坐下来,靠着一棵树干。树干是槐树的,树皮粗糙硌得后背疼,但慕容冲不在乎,他靠着树干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空气里没有宫殿里的檀香味,没有蜡烛燃烧后的焦油味,没有潮湿发霉的陈腐味,只有泥土的腥味和枯草的干涩气息。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种味道了。
云团从井底上来了。它不是爬绳子,是跳上来的。它的四蹄在井壁上蹬了几下,左一下,右一下,前一下,后一下,像一只壁虎在墙上爬。它蹬了七八下,就跳出了井口,轻轻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它的身体在月光下抖了抖,抖掉了一身的灰尘和泥土,毛色又恢复了灰白色,油光水滑的像一块被擦亮了的银子。
它没有歇着,刚落地就跑了起来。它绕着井口跑了一圈,又跑到假山后面跑了一圈,跑到花圃边上跑了一圈,跑到花园的入口处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了听,又跑了回来。它用脑袋蹭了蹭陆悬鱼的腿,低低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外面安全,没有人。
崔钰是第三个上来的。他爬绳子的动作很利索,不像慕容冲那么吃力,也不像云团那么快,不快不慢,稳扎稳打,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像在爬楼梯。他的包袱背在身后,水囊挂在腰带上,里面的水晃荡晃荡地响像在数着步子。他爬到井口,手一撑翻了出来。
御花园的侧门开着。门外是一条窄巷子,巷子两侧是高高的宫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藤蔓的枝条像蛇一样缠绕在一起,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巷子的尽头是宫墙的侧门,门也开着,门外站着一个人。
石虎。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铁甲,甲片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甲片上有一道道深深的划痕,是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印记。他的左臂上还绑着绷带,绷带是白色的,但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干了的血痂硬邦邦地贴在绷带上,像一层厚厚的壳。他的左腿也瘸了,站着的时候身体微微向左倾斜,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但歪得很稳,歪得风吹不倒也雨打不塌。
他的身后站着二十多个亲兵,穿着皮甲握着刀,他们站成两排,一排蹲着,一排站着,像一堵墙把巷口堵得严严实实。他们的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耳朵竖着,听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石虎看见了慕容冲。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亮得像两团火,烧得眼眶里的血丝都淡了几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哽咽又像是叹息的声音,又咽了回去。
慕容冲走到石虎面前,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看着石虎的脸。石虎的脸还是那张脸,粗犷、黝黑、棱角分明,但瘦了,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下巴尖削,眼眶深陷,像一把被重新打磨过的刀,刃口更薄了,也更快了。他的左脸上有一道新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嘴角,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边缘还泛着红,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脸上。
慕容冲看了他很久,久到石虎以为他要说“你辛苦了”之类的话。但他没有。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很久,终于看见了水,但那水是海市蜃楼,看得见,喝不着。那口气叹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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