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弱阀门的势力,收回他们的私兵,清查他们的田产,限制他们的特权。否则,今天出一个王导,明天还会出一个李导、张导、赵导。阀门不除,大燕永无宁日。”
“朕知道。但阀门树大根深,牵扯太广。动一个,可能牵动十个。动十个,可能牵动一百个。朕刚刚复位,根基不稳,不宜大动干戈。先稳住他们,等朕坐稳了江山,再慢慢收拾他们。”
陆悬鱼点了点头。“陛下说得对。欲速则不达。”
慕容冲看着他,看了很久。“悬鱼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陆悬鱼笑了笑。“跟陛下学的。”
慕容冲也笑了。
石虎的冠军侯府在城东,离皇宫不远,三进三出的院落,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石狮子的脖子上系着红绸,红绸在风中飘着,像两条红色的蛇在扭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面刻着“冠军侯府”四个大字,字依然是慕容冲亲笔写的,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
石虎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穿着黑色的铁甲,甲片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他的面前站着一排将领,穿着各色的盔甲,有的铁甲,有的皮甲,有的破旧,有的崭新,但他们的站姿都一样——腰挺得笔直,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看着前方,像一排被钉在地上的木桩。他们都是石虎的亲信,是跟着他从流民营打出来的老兵,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亡命徒。他们只听石虎的不听任何人的。
石虎的目光从每一个将领的脸上扫过,像刀一样锋利,刮得每个人的脸都火辣辣的。
“传我的命令。第一,查封太原王家在邺城的所有产业,商铺、田产、宅邸,一律充公。第二,缉拿王家在邺城的所有人员,不论男女老少,不论主仆良贱,一律关押,等候发落。第三,派人去太原,通知王家本家,让他们交出王导。交不出王导,就交出他们的人头。”
一个将领站出来,抱拳。“将军,王家在邺城的人有好几百,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有的还是孩子。全抓起来?”
石虎看了他一眼。“孩子?王导的孩子,长大了也是祸害。抓起来,关着不放。”
将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退下了。
石虎又下了第二道命令。“荥阳郑氏,范阳卢氏,也是一样。查封产业,缉拿人员,没收财产。一个不留,一个不赦。”
又一个将领站出来。“将军,郑氏和卢氏在邺城的产业很多,光是商铺就有几十家,田产上万亩。全查封了,老百姓怎么办?那些铺子里的伙计,那些田里的佃农,他们靠什么吃饭?”
石虎的手指停了。“他们是阀门的人,不是老百姓。阀门倒了,他们自然会找别的活路。你替他们操什么心?”
将领低下了头,退下了。
石虎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大门。寒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往后飘,吹得他铁甲上的甲片哗啦哗啦响。他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堆积的白雪,看着雪地上凌乱的脚印,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大燕的江山,是老子一刀一刀砍出来的。老子的兵,是老子一个一个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老子的刀,是老子一滴血一滴血磨出来的。谁要是不服,就来跟老子打。打赢了,老子的脑袋给你。打输了,你的脑袋给老子。”
他的声音很大,大得像打雷,大得院子里的积雪都震得簌簌往下掉。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烧得周围的空气都发烫。
陆悬鱼从院子外面走进来,踩着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棉袄上落满了雪花,雪花化了湿了一片。他走到石虎面前站定,看着他的眼睛。
“石将军,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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