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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财神》

第一五九章 清玄公子
”,便啪地关上了递饭口,脚步声沿着甬道渐渐远去,消失在石阶上方。

    崔清玄没有动。他枯坐在墙角,眼睛半睁着,目光落在对面墙壁那一小片被潮气浸出的水渍上。水渍的形状像一只五指张开的手掌,从墙壁高处一直延伸到墙角的水洼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石头深处缓缓伸出手来,想要抓住什么,却永远也抓不到。那摊水洼的水面偶尔被从屋顶滴落的水珠砸出一圈极细的涟漪,涟漪缓缓扩散,碰到墙根便消失了,然后又有一滴水珠落下来,又是一圈涟漪——就这样周而复始,永远不变,和他被关在这里的日子一样。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间牢房里待了多久了。春天过去了,夏天过去了,现在大概是秋天——他只能从递饭口偶尔飘进来的空气温度来猜测季节的变化。秋天甬道里的空气比夏天凉一些,又比冬天湿一些。但除此之外,他对时间的全部感知只剩下更鼓声、狱卒换班时的脚步声,以及自己肚子饿到极处时发出的咕噜声。

    不知过了多久,甬道尽头的光晕微微一暗,那是夜半更深的信号——每到子时,火把会短暂地暗淡片刻,像是连它也需要在这一瞬间合一下眼。墙上的水渍在幽暗的绿光里变得更加模糊,仿佛那只手掌正在一点一点地缩回石头深处。老鼠又从墙根裂缝里钻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绕过那碗凉透了的粥,凑到水洼边舔了两口水,胡须微微颤动。

    崔清玄睁开了眼睛。

    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那是长期缺乏睡眠和营养不良留下的印记。但在这片血丝之中,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不是他刚入狱时那种单纯的恨意,也不是失败后心如死灰的麻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恨意还在,那是被陆悬鱼打败的屈辱,是崔家基业在自己手中崩塌的耻辱,是太原王氏按兵不动见死不救的愤怒,每一个念头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条烙在他的心口上。但恨意之外,还有一层越来越浓的迷茫,像是从石缝里渗出的水珠,一滴一滴地打在那些烧红的铁条上,慢慢地、不可逆转地让它们冷却、生锈。

    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模样。那是在崔家被抄家前三年,父亲崔琰已经病得很重了,躺在老宅正房的雕花大床上,身上盖着绣着崔氏青龙徽记的锦被。崔琰做了几十年崔氏家主,把崔家从一个普通阀门经营成了冀州首屈一指的豪族,土地横跨冀幽二州,当铺遍布九州,官场上更是门生故吏遍天下。

    临终那天傍晚,父亲让下人都退出去,只留下崔清玄一个人坐在床边。他已经虚弱得几乎抬不起手了,却还是用力攥住崔清玄的手腕,手劲儿大得不像一个弥留之人。他看着崔清玄,眼神和当年一模一样——严厉,审视,期许,还有一种只有在面对长子时才流露出来的沉甸甸的期待。

    “清玄,崔家就交给你了。”父亲说这话时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句,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但字与字之间没有任何停顿,仿佛这段话他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你是长子,你要守好祖宗的基业。土地、钱庄、当铺、盐场——这些不是我的,是你爷爷的,是你太爷爷的,是清河崔氏十几代人的心血。你丢了,你就是罪人。”

    崔清玄跪在床前,双手握住父亲那只枯瘦如柴的手,用力点头,说儿子记住了。父亲听完这句话,松开了手,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崔清玄靠着湿冷的石壁,闭上眼睛,把后脑勺抵在粗糙的石面上,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崔家在他的手里亡了。父亲说的那些话,每一句他都做到了——他守了,他拼了,他不惜率叛军攻打皇宫,不惜把自己的命押在元宵夜的那个赌局上。但结果呢?祖宅被抄,祠堂被拆,田地充公,当铺收归官府,连老宅正房里那张雕花大床都被搬走充了公。

    而他,崔家的长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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