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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财神》

第一六零章 天龙八部
面的黑子在地藏王的白子包围圈中左冲右突,眼看着就要做出一只眼来,却被地藏王轻轻一子点在了眼位上,瞬间又变回了死棋。无面沉默了片刻,将手中那枚迟迟没有落下的黑子放回葫芦棋盒里。他抬起头来,黑色面具上两个黑洞洞的眼孔对着地藏王,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奈:“又输一局。”

    地藏王轻轻笑了笑,将手中锡杖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手来开始往棋盘上捡白子,一颗一颗地放回青葫芦棋盒里,棋子相撞发出细密而清脆的声响。“鬼王殿下今日心不在棋上。”他说,语气平淡如水,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输赢无关的事实,“心里想的是那小子入天界的事吧。”无面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面具上的黑漆在烛火下闪过一道极淡的反光。

    地藏王将最后一颗白子收入葫芦,盖上盒盖,抬眼看向无面,那双慈目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赞许。“不必为他担心。比干已经接引他灵魂出窍,孔固虽是老顽固,但毕竟曾是儒家的人。儒家的人,最怕的不是武力,是道理。”

    无面默然片刻,低下头继续收棋盘上的黑子,一颗一颗地往黄葫芦里放,动作比方才慢了许多。收完之后他盖上盒盖,将两只葫芦并排放在棋盘旁边,然后抬头对地藏王说了句“这局不算,改日再弈”。地藏王微笑点头,从蒲团上站起身来,锡杖轻轻一顿,杖头的锡环便发出一阵清脆悠扬的响声。

    他的身影在茶室里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散去时只留下一句极轻的话,飘在茶室静谧的空气里:“这小家伙若能在天界也闹出点名堂来,老僧这盘棋,便没白下。”无面独自坐在茶室里,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起一只粗陶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苦茶,慢慢喝着。

    邺城,御书房。

    建武三年的春天已经接近尾声,御书房窗外的海棠花正在凋谢,花瓣落了满阶,被夜风一吹便簌簌地打着旋儿飘进廊下的排水沟里,在水面上漂成一层淡粉色的花毯。窗棂上挂着的湘妃竹帘半卷着,月光从帘缝间漏进来,在书案上投下一道一道细密的光影。

    慕容冲伏在书案上,面前摊着一份冀州刺史周浚呈上来的新政推行报告。报告写在工整的竹纸上,洋洋洒洒二十余页,从度量衡统一令的推行进度写到商路疏通令在各县遇到的阻力,从谢道蕴新商法草案的修订意见写到太原方向流民回迁的最新数据,每一页的页边都有周浚用蝇头小楷加的注,详细得不能再详细。

    慕容冲一手握着朱笔,一手按在纸面上,逐字逐句地看,看到关键处便在行间批上几行小字——他的批注和周浚的正文一样工整,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丝毫没有因为夜深疲倦而潦草敷衍。

    批到关于雁门关以北柔然商队活动频率增加的那一段时,他停住了笔,眉头微微蹙起。周浚在报告中提到,据雁门关守军回报,近两个月来柔然商队频繁出入关隘,数量比往年同期多了一倍不止,商队携带的货物多为皮草和马匹,但有几个商队的随行人员数量异常之多,且个个身强体壮,不像是普通商贩。

    周浚在报告里委婉地表达了担忧,但措辞极为谨慎,只说“恐有隐情,当密切关注”。慕容冲将这一段反复读了三遍,然后在旁边批了八个字——“加派哨探,暗中监视”。

    批完之后他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今晚是第几次揉眉心了——从酉时到此刻子时将尽,他批完了整整三摞奏章,看了两份密报,和几位大臣议完了春耕贷种的调配方案,又在御书房独自坐了半个时辰研读周浚的新政报告。御案上的烛台已经换过两茬蜡烛,烛泪在铜盘里积了厚厚一层,边缘处已经开始往外溢。

    茶碗里的茶早已凉透了,他也顾不得叫人换,只是偶尔端起来抿一口,润一润干涩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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