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套规则,那就一定是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把典籍库的底细摸清楚了。
换班的时刻到了。回廊上四名天兵同时转身,银甲齐刷刷地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然后步伐整齐地沿着回廊向兵舍方向走去。新接班的四名天兵刚从回廊两端进入,距离中段还有十几步的距离。
三十息的空档已经开始计时。比干轻轻拍了拍陆悬鱼的肩膀,两人同时从云端悄无声息地降下,落在回廊外侧的一片玉石屏风后面。比干在前,陆悬鱼紧随其后,两人沿着屏风背面的阴影快速移动,脚下的玉砖冰凉光滑,但比干的布鞋底落在地上没有任何声响,陆悬鱼的灵魂悬浮在地面上方半寸处,更是连一丝摩擦声都发不出来。
典籍库的侧门开在回廊中段一处不起眼的凹角里。那扇门不大,只有一人宽两人高,和典籍库正门那种气势恢宏的巨石门完全不同——它只是两扇用整块天界青玉磨成的素面板门,没有任何雕刻,没有任何匾额,甚至连门环都没有,只在门缝中央处嵌着一块巴掌大的菱形水晶。
水晶呈淡紫色,内部悬浮着数十个极细微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在水晶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水晶表面便会闪过一道极淡的金色光纹,光纹从水晶边缘扩散到两扇门板的玉石纹理中,顺着玉石的天然纹路延伸到门框四周的墙壁深处,和整个天枢院的地基法阵连为一体。
比干走到门前,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轻轻按在那块菱形水晶正中央。水晶中的金色符文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同时停止了旋转,像是在这一刹那被某种更高等级的力量冻结住了。然后比干的指尖亮起一点极细极亮的乳白色光芒,那光芒从指尖注入水晶,沿着水晶内部的符文网络向四面八方扩散,原本淡紫色的水晶在不到一息之间便被那乳白色光芒完全浸透,变成了一块通体透亮的白玉。
门缝处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咔哒声,门板上那些顺着玉石纹理延伸到墙壁深处的金色光纹同时暗了下去,像是被人从源头切断了源头。然后其中一扇门无声无息地往里滑开了约莫半尺宽的一条缝。整个过程极快,从比干出手到门开,总共只用了不到五息。
比干侧身让到一旁,朝陆悬鱼微微点了点头,动作简洁利落。陆悬鱼闪身从门缝中挤了进去——他的魂魄形态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压缩自己的轮廓,半尺宽的缝隙已经足够他通过。进门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比干已经将门重新推拢,只留了不到半寸的缝隙。
老道士拄着竹杖背靠门框,在门外席地而坐,从腰间解下那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朝陆悬鱼眨了眨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你进去吧,外面有我守着,出不了事。
陆悬鱼转过身,面向典籍库的内部。然后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上一次在南天门外初见天界全景时,他已经觉得自己见到了天地间最壮丽的景象。但此刻站在典籍库的书架之间,他才知道什么叫“壮丽”和“浩瀚”的区别。
南天门的壮丽是人可以想象的壮丽——白玉牌坊,金甲神将,雕刻再精美、气势再恢宏,终究有边界,有尺寸,有刻度的尽头。
但典籍库没有。典籍库的浩瀚不是靠雕琢和规模来体现的,它靠的是一种更加本源的东西——数量,无穷无尽的数量。当一本书放在桌上,它是书;当一千本书堆满一面墙,它是藏书室;当一万本书塞满一座殿阁,它是图书馆;但当书的总数超过了人脑能够计数的极限,当书架的高度超过了视力能够抵达的尽头,当书脊在视线中的投影从一根根细线变成一整片无边无际的沉金色海洋时,它就不再是图书馆了。它是书的世界。是一个由文字和知识构成的宇宙。
书架高耸入云,这四个字在人间是夸张的修辞,在这里是白描的事实。陆悬鱼站在入口处最近的一排书架脚下,仰头向上望,脖子仰到了极限也看不到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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