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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财神》

第一七零章 人间苦难
话——你的礼法,救过我吗?

    孔固低着头,手指在玉案边缘上不停地颤抖。他颤得越来越厉害,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整个枯瘦的手臂,最后连肩膀都开始剧烈地耸动。

    竹简上的文字在他的颤抖中忽明忽暗,像是也在跟着他一起发抖。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想说点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便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还能说什么?说礼法是天道?这句话他在规则迷宫里说过,现在自己都觉得虚。说规矩不可废?那些规矩已经被石崇这样的人拿去当成了杀人的刀,他还有什么脸面说不可废。

    说他不知道石崇这种人会利用他的礼法去逼死人命?他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这个问题他不敢问自己,因为答案会让他三千年来一直回避的那件事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他不是不知道,是不想面对知道之后的责任。说他真的以为自己是在安民?他在竹简上写了无数遍“安民”两个字,但从来没有走出典籍库去看一眼真正的民。

    安民两个字,在他手里变成了一个念了三千年却从未兑现的咒语。

    陆悬鱼没有催促他。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书案前,保持着一步的距离,看着这个枯瘦如柴的老人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地崩溃。他知道孔固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论证,不是更多的史实,不是更多的反问。

    论证他已经在权变之辩里听过了——从周公制礼到商鞅变法,从汉高祖约法三章到汉宣帝杂用霸王道,每一层论证都像一把凿子凿在他那堵信仰的冰墙上。史实他已经在石崇案卷和老儒日记里看过了——那一行行姓名和注记,那一条条被规矩逼死的命,每一条史实都像一面镜子把他亲手写的规矩映照出了血淋淋的本相。

    反问他已经听了太多——“可曾救过一人”,这五个字已经像一根钉子钉在他心上,拔都拔不掉。孔固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外力来凿他的冰墙,他需要的是自己去面对——面对那些他逃避了三千年的东西,面对他的学生用潦草字迹写下的“我师有罪”,面对他以为是在安民却害了无数民的真相。

    “老先生。”陆悬鱼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一个正在从噩梦中醒来的人,语气也变得更加温和,不再是刚才那种步步进逼的反问,而是一种接近于平和的、带着一点叹息的陈述,

    “你在这间书库里关了三千年,抄了三千年竹简,写了一万遍‘礼以别异,法以禁非’。你有没有想过——你写的这些东西,它真的帮过人吗?”

    他停了停,目光从孔固身上移开,扫过周围那些高耸入云的书架,扫过书架上那些被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龟甲和兽骨,扫过那些悬浮在玉板上方缓缓旋转的金箔经文。那些古老的典籍在淡金色的光芒中静静地悬浮着,每一卷都承载着从三界初分以来的规则和秩序。

    每一卷都像是孔固三千年人生的缩影——被供奉在高高的书架上,被保护在严密的结界里,被无数的藏书灵守护着,却从来没有人把它们拿出去,对着人间的苦难一笔一画地对照,看看那些刻在竹简上的规矩到底是救人的良方还是杀人的刀刃。

    然后他重新看向孔固,一字一顿地说道:“汝闭门造车,不知民间疾苦。”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从他嘴里飘出来的一片落叶。但这句话落在孔固耳朵里,却像是有人在他心口上重重地敲了一记响钟,钟声从心口扩散到四肢百骸,震得他整个身体都在发麻。

    他猛地抬起头,嘴唇张开了,像要反驳——他这辈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说他不知民间疾苦,他是儒者,是礼学大宗,是周公都亲自延揽过的顾问,他写的每一行礼法都是为了安天下安万民,怎么能说他不知民间疾苦?

    但话到嘴边,他忽然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在抬头的那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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