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永远留在了他心里。
他缓缓抬起头来。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泪痕,浑浊的泪水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冲出了好几道弯弯曲曲的痕迹,从眼角淌到颧骨,从颧骨淌到嘴角,最后从嘴角滴落在衣襟上。他的眼睛红肿了一圈,原本锋利如刀的目光变得浑浊而疲惫,瞳孔深处那点针尖大的金色光芒依然在跳动,但跳动的节奏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冷峻稳定,而是变得时快时慢,像是一盏在风中摇曳的油灯。
他看着陆悬鱼,沉默了很久。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陆悬鱼身上来来回回地扫了好几遍,从他那张坦然而平静的脸扫到他身上那件由金缕诀编织而成的粗麻布衣,从粗麻布衣袖口处还残留着的几道淡金色礼法烙印扫到他刚才弹碎了竹简囚笼、如今已经恢复如初的右手手指,最后又回到他的脸上,停在他那双平静而澄澈的眼睛上。
这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已经站了很久很久。他刚刚用权变之辩驳倒了自己坚守三千年的礼法不可改论,又用人间苦难的证据击穿了自己最后的心理防线。但他此刻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倨傲,没有那种“你看我说对了吧”的得意,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近乎于叹息的平静。那平静里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没有咄咄逼人的指责,只有一种像是等了一整夜终于等到黎明时分第一缕曙光的人才会有的安静和笃定。
“汝欲何为。”孔固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泪水的咸味。他问的不是“你要什么”——他当然知道陆悬鱼要什么。
他问的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置我”。是让他像厉渊那样魂飞魄散?是让他像钱通那样被天庭判决?是让他像石崇那样在鬼魂的控诉中崩溃?还是让他像阮籍那样散去财神之力从此隐居?
陆悬鱼往前迈了半步,将他那双平静的眼睛更加清晰地展现在孔固面前。他没有取出任何武器,没有运起任何财神之力,只是将双手在身前一拱,朝孔固深深行了一礼。那礼数和他刚进典籍库时一模一样,腰弯到了平生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弯过的角度,每一个动作细节都一丝不苟。
“晚辈恳请先生,随我去人间看看。”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像是在递出一份极郑重极诚恳的请柬。不是命令——他没有权力命令孔固,也不打算用武力胁迫孔固。不是威胁——他没有拿太白金星和天枢院来施压,也没有拿“你若不去我便用强”来逼迫。
他只是请求,用最真诚的态度、最谦逊的礼数,请求这个在典籍库里关了三千年从未踏出过一步的老儒,跟他走出这扇门,亲眼看看人间变成了什么样。
孔固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微微一怔。
他原本以为陆悬鱼会直接要求他散去财神之力,或者要求他认罪悔改,或者要求他以某种方式赎罪。这些他都在心里做好了准备——虽然不情愿,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辩无可辩。但他没想到陆悬鱼说的是“随我去人间看看”。不是要求他悔改,不是要求他认罪,而是让他自己去看。
让他用自己的眼睛去看那些被他亲手写的规矩影响了三千年的人间,让他用自己的双腿去丈量那些他在竹简上写了无数遍却从未亲眼见过的市集和田野,让他用自己的心去判断他坚守了三千年的礼法到底是安民的良方还是杀人的刀刃。
“天规不许财神擅离。”孔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出这句话。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那种挣扎和痛苦,只剩下一种陈述既定事实的沉重和无奈,像是在说一件自己早已心知肚明却始终没有勇气去改变的事。
“老夫乃第二届财神,当值期间按天规不得擅离天界典籍库。即便当值期已过,财神残魂亦不得随意下凡。这是天枢院定下的规矩,太白金星亲自在典籍库外设了三道封印,加上比干方
-->>(第2/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