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押在了这场为期三个月的人间实验上。
如果新商法成功了,他就要亲手推倒自己守了三千年的一切;如果新商法失败了,他就有了理由继续守下去,继续把自己关在这片不见天日的书海里,继续抄那卷永远抄不完的竹简。这对陆悬鱼来说,当然也是一场豪赌。新商法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是谢道蕴花了几个月走访邺城三市十二坊,一笔一划拟出来的;是周浚带着户曹的人熬了无数个夜,一条一条落实的;是慕容冲顶着阀门残余势力的压力,一字一句批阅后才颁布的。
他把这些人的心血押在了这场实验上,如果失败了,他对不起的不仅是自己,还有所有为这套新法付出过的人。
但他还是点了头。“好。”他说,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地上,“三个月,邺城。以邺城三市十二坊为实验之地,以新商法的全部条款为实验内容。若新商法能在三个月内让邺城的市集更加繁荣、百姓的生活更加安稳,老先生便散去财神之力。若不能,晚辈回来向老先生赔罪——新商法的不足之处,晚辈和老先生一起改。”
孔固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小很小,只是下巴微微往下沉了沉,但它完成了一个老人和一个年轻人之间的第一次正式约定。
陆悬鱼收起拱手的姿势,右手一翻,掌心向上,问道:“如何监督?”
孔固将那只摊开的枯瘦手掌缓缓翻了过来,掌心朝下,手背朝上。手背上青筋虬结,皮肤薄得能看到下面暗蓝色的血管。他抬起食指,指了指头顶那片淡金色的穹顶。
穹顶上,那些悬浮在极高处的金箔经文依旧在缓缓旋转,清光从经文之间的缝隙漏下来,在他的手指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自有天道监察。”他说,声音恢复了方才那种平静而笃定的调子,但在这平静之下多了一层极深的肃穆,像是在提及一个连他自己都敬畏了三千年的存在,
“老夫在典籍库守了三千年,虽从未踏出此门一步,却知道天道监察者一直都在。大罗天之上,那道无形的目光时时刻刻都在扫过三界。它不看你说什么,只看你做什么。你我在邺城试行新商法的每一日、每一笔交易、每一个因此受益或因此受害的人,它都看在眼里。三月期满,不需你我争辩,天道自有裁断。新法若能安民,天道正气自会回升;新法若害了民,天道也自有记录。谁也骗不了它。”
陆悬鱼听着这番话,心中微微一凛。他知道那道目光。在比干的梦境里,比干曾对他提过大罗天之上的天道监察者;在古战场收服项武之后,他在一个深夜独自坐在书房里翻看日记时,曾感觉有一道无形的目光从极高极远的地方扫过他的后背,那感觉只有极短的一瞬,短到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道目光是真实存在的——不是神,不是仙,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根植于三界底层法则的存在。孔固说让天道来做这场实验的裁判,这确实是最公正也最无法作弊的方式。没有什么存在能在大罗天的注视下弄虚作假。
“好。”他再次点头,“就以天道为证。”
孔固转身,走向那张青玉书案。他走到书案前,伸手拿起那支搁在青石笔山上的古铜色毛笔,又将那卷被泪水打湿的竹简推到一旁,从书案右侧那摞空白竹简中抽出一片崭新的竹片。那片竹片还带着竹子天然的青黄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刻痕,在清光下泛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将竹片平放在书案正中央,右手执笔,左手按住竹片左端,悬腕提笔,开始刻写。
这一次他没有抄写旧文,而是在写一篇全新的盟约。笔尖落在竹片上时,不再是那种一板一眼的抄写节奏——每一笔都在重复前一笔,每一个字都在复制前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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