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斗官秤,就是给新法投了赞成票;你们按二分月息放贷赎当,就是给新规矩撑了腰;你们去官驿交百三商税,就是在帮朝廷把旧关卡一扇扇拆干净。新法不是靠我陆悬鱼一个人推行的,是靠你们每一个人,靠你们每一天的每一笔生意,一块铜板一块铜板地堆起来的。”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陆大人,新法好是好,可万一阀门又来砸铺子怎么办?”
陆悬鱼看向那个提问的商贩,语气比方才更加笃定。
“石虎将军的镇北营就驻在南市,日夜巡逻,从今天起不停不歇。朝廷的决心,你们已经看到了。阀门的胆子,你们也看到了——他们的胆子就那么大,镇北营一到,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笑声里带着释放了压抑的痛快。刚才还缩在巷口的几个布商听了这番话,互相看了看,开始默默地将拉下的门板重新推开。
商户们渐渐打开了铺门。
不是一家两家,而是一整条街一整条街地重新开门——先是十字街口最近处的几家布铺和粮铺,然后是稍远些的陶瓷铺和杂货铺,接着连巷子深处的铁匠铺和药材铺也推开了门板。
那些之前被砸了铺面的商户,在镇北营亲兵的帮助下把被砸烂的木架和碎陶片清理干净,从仓库里搬出备用的货物重新摆上货架。一个开陶器铺的老掌柜蹲在门口捡了好一会儿地上的碎陶片,每捡一块便唉声叹气一阵,但他捡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旁边的伙计说了一句——“去仓库,把新烧的那批陶碗搬出来。碎了一茬,长一茬新禾。”
陆悬鱼走下木台,沿着南市的主街一户一户地走,和每一家重新开门的商户打招呼。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有时会停下来在某个铺子门口和掌柜聊几句。聊的都不是什么大道理,而是最实在的账目——今天的米价是多少,官斗和旧斗的换算差价是多少,新法的二分月息比旧法便宜了多少。
这些实实在在的数字,比任何高台宣讲都更有说服力。
人心稍定。重新开门的商户们虽然心里还多少有些打鼓,但看到十字街口那些镇北营骑兵在烈日下纹丝不动地持戟巡逻,看到石虎的铁甲背影在街角晃动,胆子便渐渐壮了起来。
到日暮时分,南市八成的铺面已恢复营业,十字街口的集市重新热闹了起来,蒸饼铺的蒸笼又开始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当夜,石虎留了一百骑兵驻扎在南市十字街口的空地上,临时搭建了三座军帐作为巡逻指挥所。巡逻分三班倒,每班三十人,两个时辰一轮换,巡逻范围覆盖南市三市十二坊的全部街巷。
骑兵们持戟穿梭于坊巷之间,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这个声音在南市的夜空中反复回响,那些曾经在夜晚偷偷出来泼泔水、砸门窗、贴威胁字条的人,如今听到这马蹄声便不敢再露头了。
永宁坊陆府的书房里,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陆悬鱼坐在书案前,把玩着那半片孔固的竹简盟约——竹简上的财神印记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淡金色光芒,和他怀中比干的玉符交相辉映。
谢道蕴坐在他对面,正在盘算白清南下购货的具体发车日期。石虎披着一件半旧的布袍坐在书房门槛上,背靠着门框,正在用一块磨刀石磨他那把卷了刃的佩刀,刀刃在磨石上来回摩擦,发出沉稳而规律的沙沙声。
白清从书房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清单——南下购货的货物品类和数量、首批供货给邺城响应新法商户的分配方案、以及路上需要用到的通关文牒和商队护卫的名单,全部准备妥当。
陆悬鱼接过清单看了一遍,提笔在清单末尾签了个字,然后对白清说后天一早便出发,路上注意安全,遇到阀门的人不要纠缠,只管把货运回来。白清把清单收好,拱了拱手,退出了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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