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商户的队伍从十字街口一直排到了护城河边,有的商户天不亮便搬着小马扎来排队,有的商户怕排不上号,干脆让伙计轮流守着位置,到了夜里也不撤。
谢道蕴坐在侯府书房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一份刚统计好的签约商户名册。她花了一整个下午把咨询处送来的登记表底单逐页核对、逐行录入、按行业分类统计,然后用她那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把汇总结果工工整整地誊写在册。
石桌上那盏油灯已经添了两次油,灯焰在她专注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石榴树的枝条在夜风里从窗外探进来,将几片碎碎的叶影洒在名册的边角上。
她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放下毛笔,将名册递给坐在对面的陆悬鱼。
“半月之内,签约商户已逾两百家。”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克制的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分析,
“其中布市六十三家,粮市四十八家,陶瓷杂货铺子三十五家,药材香料铺子二十九家,其余各行业加起来约三十家。两百零五家商户,占邺城三市十二坊中等规模以上商户总数的四成。”
她停了停,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当初在典籍库里对孔老先生说,新法能不能安民要让事实说话——现在这两百零五张签约登记表,就是第一批事实。”
陆悬鱼接过名册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名册上的字迹工整端秀,每一个商铺的字号、掌柜姓名、经营范围、签约日期都记得清清楚楚,末尾还附了一栏备注,注明了该商户是否已从商会仓库提货、提货金额、预计下月营业额增幅。
他看到布市那一栏里,刘布商的名字旁边被谢道蕴用朱笔圈了一个小小的圈,旁边写了一个“首”字——那是首批提货商户的标记。他把名册合上,放在书案上,和那半片孔固的竹简盟约并排放在一起,抬头对谢道蕴说了一句话:“还差六成。”
谢道蕴点头,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她重新拿起毛笔,在另一张空白的竹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饼图,将邺城商户按照对新法的态度分成了三个圈层。
第一个圈层是已签约的两百零五家——这是新法最坚实的拥护者,也是最直接的受益者。第二个圈层是仍在观望的约两百来家——他们不是反对新法,只是还在等更多的市场反馈,等第一批签约商户赚了钱之后才敢跟进。
第三个圈层是和阀门有直接利益关联的约一百余家——他们不会轻易转向新法,除非阀门彻底失去对市场的控制力。
“下一个阶段的目标是争取第二个圈层。”
谢道蕴用笔尖在饼图中间的圈层上轻轻点了一下,
“第一批签约商户赚到了钱,这些还在观望的人自然会眼热。再加一把火,推出商户贷款计划——把通过新法赚到的利润,再以低息贷款的形式借给那些想扩大经营规模的中小商户。让他们用新法赚到的钱去挤占阀门商铺的市场份额——阀门降价,我们就帮中小商户降得更低;阀门压缩成本,我们就帮中小商户通过商会统一采购把成本压得更狠。”
阀门商铺的日子越来越难过。王氏绸缎庄是最先感受到寒意的。
王崇手里还囤着大批从江南进的上等丝绸,原本打算继续以高价慢慢出,结果白清的江南货一到,邺城市面上的丝绸价格在短短几天内跌了将近两成。
王崇起初还不屑一顾,认为那些穷酸小商贩进不了多少货,跌价不过是暂时的。但当他发现连以前固定从他这里进货的几家老客户都转向了商会仓库时,他终于慌了。
他先是派管家去商会仓库偷偷打听了进货价,管家回来之后面色如土地把数字报给他听,王崇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咬着牙让伙计把铺子门口那块写着“上等苏绣每匹纹银十二两”的招牌摘下来,换了一块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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