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财神》
第一八一章 庐山之行次日清晨,商队从江州出发,沿长江南岸的官道继续向东南行进。
过了江州,地貌又从水乡泽国变成了起伏的丘陵,竹林越来越密,空气越来越湿,路边的野花从北方的牵牛花和蒲公英变成了南方的杜鹃和栀子,栀子花开得正盛,雪白的花瓣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甜丝丝的香气飘满了整条官道。
陆悬鱼骑在马上,望着眼前这片和北方截然不同的山水,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他从小在邺城长大,见过的最大的水是黄河,见过的最高的山是太行山——黄河是浑的,太行山是硬的,都是北方山水那种雄浑刚健的脾性。
但南方的山水完全不同——山是软的,像是一笔淡墨在宣纸上轻轻晕开;水是清的,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水草;连风都是柔的,吹在脸上不像是被沙子刮过,倒像是被人用湿布巾轻轻擦了把脸。
他勒住马,站在一座小山坡上回望来路——远处长江如一条银白色的绸带蜿蜒东去,江面上帆影点点,两岸青山层层叠叠,从墨绿到淡青,从淡青到云白,像是有人把一整卷山水画横过来铺在了天地之间。
“造化之奇,非人力所能及。”
他勒马而立,望着眼前这片苍茫山水,忽然想起这些年走过的路——从邺城杂货铺到鬼市地宫,从洛阳金谷园到幽州古寺,从古战场点将台到天界典籍库。每一次远行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归来都带着一身的伤疤和更沉的担子。
此刻站在这片江南山水之间,没有刀兵,没有算计,没有天庭的追兵和阀门的暗箭,只有满目青山和满耳松涛。这种片刻的安宁,他舍不得浪费。
白清站在他身旁,纸扇早已收了,双手负在身后,衣袂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眼前这片山水,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开口。
他没有吟诗——方才在望江楼上那首即兴之作是应景而为,此刻他觉得自己需要一首更好的诗,一首能配得上这片山水的诗。他闭上眼睛,让江风灌满自己的袖口,然后睁开眼睛,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楚江烟雨锁青峰,千里云山入望中。
鸟道横穿巴峡雾,猿声啼断蜀山钟。
天连吴楚千帆尽,地接荆蛮一水通。
莫道人间行路险,此身已在画图中。”
念完之后他自己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这首诗会从自己嘴里流出来。沈茯苓从车厢里探出头来看着他,手上还握着算盘,但算盘珠子已经停了。
她盯着白清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三个字——“还不错。”白清被这意外的夸奖打得措手不及,纸扇差点掉在地上。
陆悬鱼听完白清的诗,望着眼前这片苍茫山水,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诗情。他本不善诗词,在邺城时谢道蕴赠他的那首词他还记得清清楚楚——“何日重斟杜康酒,与君洗尽百年忧”——但他自己很少写诗。
此刻站在庐山脚下的江风里,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他忽然觉得有些话如果不趁现在说出来,也许就再也不会说了。他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庐山深处,缓缓开口:
“半肩烟雨半肩书,踏遍青山问旧居。
莫道桃源无路到,此心安处即吾庐。”
白清听完,纸扇在掌心轻轻一拍,脱口说了句“好一个‘此心安处即吾庐’”。陆悬鱼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夹了马腹,催马继续前行。
沈茯苓坐在车帘后面,看了一眼陆悬鱼骑在马上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白清手里那把摇得正欢的纸扇,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们两个大男人对着山念诗,念完了也不说去哪吃饭。再念下去天都要黑了。”
白清被她这一盆冷水浇得哭笑不得,只得催着车夫加快赶路,嘴里小声嘀咕着“秀色可餐,秀色可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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