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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财神》

第一八七章 隐士出山
    陶潜听着这番话,没有谦虚,没有推辞,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然后他走到书案前,将那张桑皮纸重新拿起来,从头到尾又默读了一遍。读完最后一个字时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数百年陈积的酒香和菊花香,也带着一个老人在诀别旧我时最后的眷恋和不舍。

    “此文既毕,财神之力当散。”

    他说,声音平静而坦然,像是在说一件早已预料到、也早已准备好了的事,“老夫守着这身残力这么多年,本以为它是老夫清高的奖赏,如今才知——它是老夫逃避的代价。如今老夫已不需要逃了,它也该去了。”

    他将桑皮纸放回书案,转身走到草庐正厅中央那片铺着旧草席的空地上,盘膝坐下。他的坐姿和孔固在典籍库里坐了三千年的姿势一模一样——脊背挺直,双手搭在膝头,掌心向上。但他闭上眼睛时嘴角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和孔固伏案痛哭后重新抬起头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光如出一辙。

    金光从他体内缓缓溢出,先是眉心处亮起一点极亮极纯的金色光点,然后从光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将他整个身体都笼罩在其中。那光芒不像孔固散功时那样沉静冷峻,也不像石崇魂飞魄散时那样炽烈刺目,而是一种极柔和极温暖的淡金色,和庐山清晨的阳光融为一体。

    金光从他指尖、掌心、胸口、眉心的每一个毛孔中同时涌出,化作无数道极细极亮的光丝飘散在草庐的空气里。

    光丝在空中缓缓游走,有的飘向窗外的菊圃,落在那些开得正盛的野菊花瓣上,花瓣被金光一照便微微颤了一下;有的飘向墙上的旧锄头,锄刃上干了的泥土在金光中微微泛出湿润的光泽;还有几缕光丝飘向陆悬鱼,落在他肩头便自行融入他体内那层淡金色的财神之气里。

    金光散尽之后,陶潜依旧盘膝坐在草席上,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同了。原本枯瘦如柴的身形依旧清瘦,却不再有那种被风一吹就会倒的虚弱感;脸上那些深如刀刻的皱纹依旧在,却不再有那种被岁月和愧疚反复碾磨后的灰败之色,而是透出了一种只有在卸下了千斤重担之后才会有的红润。

    百年枯槁,一朝褪去。

    那不是神力的消散,而是一个在避世中枯坐了太久的老人终于被真相和担当唤醒了沉睡的生机。

    陶潜从草席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利索,膝盖和腰椎发出的骨节脆响也比之前更加清脆。他走到书案前,将那张《新桃花源记》的原稿小心卷好放进一只竹筒里,又从笔筒里拿了几支秃了尖的毛笔塞进竹筒,转身走到陆悬鱼面前。

    “悬鱼。”他直呼其名,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叫一个相处了很久很久的忘年交,

    “老夫做官不如你麾下那些能臣干吏,打仗不如石虎那等猛将,算账不如门外那位沈姑娘,连酒量大概都比不过门口那只貔貅。但老夫有一支笔,数百年不曾放下。你替天下百姓做了许多事,老夫都看在眼里——邺城的市场活了,阀门的关卡拆了,流民营里有人领到了工钱。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事,但知道这些事的人还太少。”

    “老夫愿出山相助,以文劝世。你替百姓做一分,老夫便替你写一分;你做十分,老夫便替你写十分。让天下人知道,这世间不是只有黑暗,还有人在点亮灯火。”

    陆悬鱼拱手行了一礼,这一次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郑重其事地说了两个字——“多谢。”

    陶潜开始收拾行囊。

    他的行囊极简单:几件换洗的旧布衣袍,一支用旧了的竹杖,一只装满了自酿菊花酒的旧酒葫芦,一叠裁得整整齐齐的桑皮纸,一方用了大半截的老墨,一方缺了角的旧砚台,还有那支被他磨短了小半截的秃毛笔和那支刚从书案上拿起来的备用笔。

    他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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