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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财神》

第二二七章 清玄顿悟
做到了——他守了,拼了,不惜率叛军攻打皇宫,不惜把自己的命押在元宵夜的那个赌局上。

    但结果呢?祖宅被抄,祠堂被拆,田地充公,当铺收归官府,连老宅正房里那张雕花大床都被搬走充了公。

    而他,崔家的长公子,曾经在邺城街头鲜衣怒马的崔清玄,如今被铁链锁在地底深处的牢房里,每天吃着发霉的粗麦饼,听着老鼠啃稻草的声音入眠。

    陆悬鱼的那句话又在他耳边响起来了。不是他刻意去想,而是那句话像是烙在了他脑子里,时不时就会自己冒出来,和石壁上滴落的水珠一样,烦人得很,却无论如何也躲不掉。

    “非我毁之,乃汝自毁。”

    那是他被押入天牢之前,陆悬鱼在城外大营里亲审他时说的话。当时他昂着头不肯跪,冷笑着说了句“成王败寇”。

    陆悬鱼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惋惜,有怜悯,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疲惫。然后陆悬鱼就用那种很平静的语气说了这句话。他在牢房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无数遍。

    起初每次想起都会恨得浑身发抖——你陆悬鱼一个杂货铺出身的下贱胚子,凭什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审判他?但渐渐地他开始不自觉地去想一些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王导让他元宵夜动手的时候,他有没有犹豫过?没有,他觉得那是夺取皇位、重振崔氏的最好时机,王导说皇帝年幼好欺负他便信了。

    现在回想起来,王导真的是为了崔家好吗?王导让他冲在最前面做那把杀人的刀,自己却在后方观望局势随时准备抽身。

    他被石虎生擒的时候,王导的太原骑兵连影子都没出现过。他被关在天牢里这么久,王导有没有派过一个人来救他?有没有送过一封密信来联系他?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崔清玄在前线流血流汗,王导在太原喝茶布局,崔家灭族了王氏还在。今天王导死了,死在太原天牢里,死法和他一样——也是铁链加身,也是面对着四堵青石墙壁,也是在稻草堆上咽下最后一口气。唯一不同的是王导死前写了遗书,把自己的错认了。

    而他崔清玄还在这里怨天尤人,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别人身上。

    他忽然将额头从石壁上抬起,然后重重地磕了下去。

    青石冰凉坚硬,磕上去发出一声沉闷压抑的撞击声,额头上立刻渗出了一道极细极暗的血痕。他没有停,又磕了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用力,每一次都让铁链在黑暗中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然后他伏在石壁上,额头抵着那片被自己磕出来的血痕,低泣了很久很久。

    那哭声不是王导死讯刚传来时那种无声的流泪,也不是之前抱着头压抑的呜咽,而是一种从胸腔最深处、从被压了太久的灵魂最底层同时迸发出来的、完全不加任何克制的嚎啕。

    他哭自己二十多年的自负和盲目,哭崔家几代人的基业毁在他手里,哭那些替他战死的亲卫们再也回不来了,哭他一直把陆悬鱼当敌人,却从未想过那些话里的道理。他哭了很久很久,久到牢门外值夜的老狱卒都被惊醒了,凑到小窗前往里看了一眼——看到他在黑暗中跪在墙根下,额头抵着石壁,肩膀还在不停地耸动。

    不知过了多久,崔清玄缓缓抬起头,将额头从石壁上移开。额头上被磕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丝,混着脸上的泪痕往下淌,滴在囚服的前襟上。

    他仰起头望着牢房顶部,那片被火把微光照得斑斑驳驳的青石天花板,目光穿过青石、穿过土层,穿过邺城天牢厚实的地基,落在某个极远极模糊的地方。

    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不像叹息,不像喘息,更像是一个把扛了很久很久的担子终于放下来的人,从身体最深处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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