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蕴翻遍了她从洛阳带来的数百卷典籍,在《上古诸子考》中找到了关于墨平的零星记载。
墨平,战国时人,墨家第三代传人中天赋最高也最偏激的一位。墨家本主“兼爱”“非攻”“尚贤”“尚同”,但墨平在继承这些理念时将其推向了一个极危险的极端——他将“兼爱”曲解为“均富”,将“尚同”曲解为“绝对公平”。
他带领一队墨者深入三界缝隙,试图在夹缝地带建立一个完全由“公平规则”主宰的理想国。那个理想国,起初确实吸引了数千名在三界夹缝中流离失所的流民和散修。墨平以财神之力和墨家机关术,为他们建造了一座以公平为最高法则的城市——墨守之堡。
城中的每一粒粮食、每一滴水、每一寸土地都按人头平均分配,任何人不得私藏任何财物,任何人不得拥有多于他人的任何东西。
但这种绝对公平需要代价——公平本身需要不断地被维护和执行。墨平制定了一套繁琐严苛的公平法则,法则的执行者是墨平自己,还有他亲手训练的公平执法队。
法则覆盖了城中居民生活的每一个细节——每餐吃多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住在哪条街哪间屋子,和什么人说话,说什么内容,都由法则规定。公平变成了监控,监控变成了控制,控制变成了奴役。
当有人开始质疑公平法则太过严苛时,墨平以“均富”之名将质疑者处死——因为质疑者拥有“比别人更多的质疑”,这便是不公平。当有村寨拒绝加入墨守之堡时,墨平便派公平执法队去“说服”他们——说服不成便强制接收他们的全部财产,按人头平均分给墨守之堡的居民。
强制接收变成了暴力抢劫,暴力抢劫变成了屠村。他屠了不止一个村,杀了五万人。五万条人命——被以“公平”之名从三界中抹去。
陆悬鱼将谢道蕴查到的这些记载,逐条记在老儒日记的空白处,然后用炭笔在旁边写了几行字——“墨平执念:绝对公平。其罪:以公平之名行暴政之实,屠村均富,杀五万人。其藏身处:三界缝隙,失落秘境,墨守之堡。其特点:以墨家机关术和财神之力共同铸就堡垒,所有进入者均未再出来。”
崔钰一直坐在书房角落的蒲团上安静地听着,直到陆悬鱼写完最后一行字搁下炭笔,他才放下手中的旧书卷缓缓开口:
“墨平的失落秘境,最凶险之处不在他的机关术,也不在他的财神之力。在于他的幻境。墨平是墨家传人,墨家最擅长的不是机关术,是逻辑和辩论。他在将自己封入墨守之堡之前,以财神之力和墨家机关术,共同布下了一个覆盖整座堡垒的规则结界。那个结界会读取进入者的内心,然后根据进入者心中最渴望的东西,制造出一个与之对应的幻境。
幻境极真实极美好——你会以为自己进入了一个理想国,看到的一切都是你一直以来最想看到的样子。但那份美好的代价是你会渐渐忘记自己进入结界的真正目的,渐渐融入幻境,变成幻境的一部分。所有进入墨守之堡的人都没有再出来过——不是因为他们被机关杀死了,而是因为他们自己不愿意出来。他们被自己的理想国困住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此番去的不是天界监狱,不是人间任何一处你能找到援兵的地方。三界缝隙的空间极不稳定,时间流速时快时慢,通界石碎片的地图虽然能指引方向,但一旦你深入沉星谷和不渡河,便再无退路。”
“你对墨平的幻境了解得这么详细,是从哪里知道的?”陆悬鱼问。
“旧书。墨家在幽州有几位被囚禁多年的传人,他们的案卷里记录了墨平当年布下幻境结界的细节。”
崔钰将手中的旧书卷重新翻开,推到陆悬鱼面前。
书页上是一行古旧模糊的篆字——“墨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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