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困惑、好奇、谨慎,还有一种被压了数百年的不安。
第二天一早,陆悬鱼又带墨平去了城东那所学堂。今天是学堂每旬一次的考试日,教书先生正坐在讲台后面批改上一旬的试卷。十几个学生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有的咬着笔杆苦思冥想,有的奋笔疾书信心满满,有的写完之后,将试卷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几遍还不肯交卷。
墨平注意到教室后墙上贴着一张榜单,榜单上用工楷写着上一旬各科考试的前三名,和进步最快的前三名。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男孩正站在榜单前仰头看着,他的手里还捏着一支没来得及放下的毛笔,指尖沾满了墨渍。榜单上他的名字排在三甲之外,他看着前三名的名字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来走回自己的座位,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课本,开始认真专注地默读。他默读时嘴唇微微翕动,偶尔会用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像是在将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刻进心里。
墨平看了很久,然后极轻极缓地开口,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想考前三名。考上前三名,便能得到比别人更好的成绩。得到更好的成绩,便是不公平。”
“他得到更好的成绩,是因为他比别人更努力,不是因为他抢了别人的东西。那榜单上的前三名,每个人都有同样的机会去争取。考第一名的人,不会因为考了第一名便被剥夺什么,考最后一名的人,也不会因为考了最后一名便受到惩罚。他们都有同样的课本、同样的老师、同样的考试时间。唯一的区别在于他们自己的努力程度。这叫机会公平——每个人从同一条起跑线上出发,但最终能跑多远,取决于他们自己。”
墨平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那孩子将来想做什么。”
陆悬鱼走到教室门口,朝那男孩招了招手。男孩抬起头,认出是陆悬鱼,便放下课本快步跑过来,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回陆大人,我将来想考太学。我爹说太学里可以学律法、学水利、学农学,学了之后可以替百姓做事。”男孩说话时,眼睛清极有神,语调中带着一种毫无遮掩的、发自内心的向往。
墨平低头看着这男孩,看着他那双有神的眼睛。他忽然想起自己理想国里,那个在青铜灯柱旁蹲了无数次、用手指在青石缝隙里画着规则线条的孩童阿稷。阿稷那双清澈却空洞的眼睛,和眼前这个男孩的眼睛形成了鲜明残酷的对比。
阿稷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向往——规则不允许他向往,因为向往便是对未来的期望,期望过上比别人更好的生活便是不公平。而这个男孩的向往具体真实鲜活——他想考太学,想学律法学水利学农学,想替百姓做事。他相信自己通过努力可以改变自己的人生,也相信这种改变是正当的、是值得被鼓励的。
墨平沉默了很久,然后轻缓沉重地开口,语气像是在和一个自己争辩了大半辈子的对手做最后的确认。“那考不上的人呢。努力了,却还是考不上——他们怎么办。”
“考不上太学的孩子,可以去商会学徒学手艺,可以去农科院学农技,可以去军营投军。出路不止一条——机会公平,不保证每个人都到达同一个终点,但它保证每个人都有同样的权利去选择自己的路。”
陆悬鱼说完,拍了拍那男孩的肩膀,让他回去继续温习功课。男孩朝墨平也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跑回教室,重新拿起课本继续默读。他的背影瘦小单薄,但他翻开课本时手指的动作有力坚定。
从学堂出来之后,墨平忽然问了一个他憋了很久的问题。他的理想国是保护弱者——弱者没有能力在自由竞争中胜出,所以要用规则,替他们保证所有人都得到同样的衣食。但他的理想国中,那些被保护的人全都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木偶。
而邺城这个自由竞争的世界里,他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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