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百姓负担,放宽等级限制以允许庶人子弟入学,废除部分过于繁琐的礼仪条文,以使礼法更易于在民间推行。那些内容比你今日推行的新法更温和更保守,但在当时,已经是激进冒险的僭越之举。”
“然后呢。”陆悬鱼在心中克制地问。他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他在日记中读到了那些被戳破纸面的深深凹痕,读到了“伯父以家法杖吾数十”,读到了“跪于宗庙三日三夜”。但他需要孔固亲口说出来,因为孔固是那个时代的亲历者,是周礼所有不愿回忆、不敢面对、不能释怀的往事中唯一还活着的见证人。
“然后他的伯父周公闵,当着宗族所有长老的面,将那份草案摔在他脸上,以家法杖刑数十,将他打得皮开肉绽。又命他跪在宗庙列祖列宗灵前三日三夜,不得进食,不得饮水,不得起身。他跪在宗庙里时,老夫偷偷去看过他一次——他的膝盖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额头抵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到老夫时沙哑地说了一句话:‘师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从那以后,他便再也没有提过任何关于变通的话。他担任财神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自己年轻时那份改革周礼的草案,连同那本日记全部封存在密室最深处,以规则丝线和禁制结界层层包裹,然后便把自己也锁了进去。
他守了数千年的‘不变’——不是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要变,是因为他曾经想过,却被最亲近最尊敬的人,以最残酷的方式彻底否定了。”
陆悬鱼将青铜钥匙紧紧握在掌心里,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些古老的规则丝线还在密室半空中缓缓流转,但它们的运转节奏在孔固的声音响起之后,便越来越慢越来越不稳定。他将目光从石案上那本日记移到密室四壁,那些还在自行发光的暗金色符文光芒上,用一种极低极沉极郑重的语气在识海中回应。
“孔老先生,晚辈明白了。周老先生的执念不是‘不可变’——他年轻时那份改革草案,证明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旧礼法的弊端,比任何人都更想要改变。他的执念是‘怕变’。他被伯父的杖刑打怕了,被宗庙里那三日三夜的罚跪跪怕了,被‘周公之子孙,当以守护祖宗之法为天职’这句祖训压怕了。他不是不想变——他是不敢变。”
“你说得不错。他在密室中守了数千年,不是因为他坚信‘祖宗之法不可变’,而是因为他害怕自己一旦开始怀疑,便再也无法面对那个曾经被打碎了的、年轻时的自己。他用规则将自己和外部世界隔绝,不是为了守护天道——是为了用规则,压制自己心中那道从来不曾愈合的裂缝。他怕自己一旦再次打开那道裂缝,便会再次经历被最亲近的人彻底否定的痛苦。他宁可以‘不变’之名将自己封死在密室里,也不敢再承受一次被否定的代价。”
“孔老先生,晚辈该如何破他这道‘怕’的执念?”
“示之以成功之变。你方才说,破他‘不变’的执念需以变化证之,这条路没有错。但你如今需要的,不只是向他证明‘变化是合理的’——你需要向他证明‘变化并不可怕’。他年轻时之所以被伯父否定,是因为那时候所有关于改革的想法,都只是纸面上的草案,没有任何实践成果可以支撑,伯父一句‘逆天之序’,便将他的全部努力一笔勾销。
但现在不同了。你有这些年来新法推行的全部实践成果——刘铁匠、刘布商、流民营里那些分到田地的农户。他们不是纸面上的草案,他们是活生生的、真实存在的、被新法改变了命运的人。你要让周礼看到——他当年不敢想象的变化,已经在另一个时代,被另一个人用另一种方式实现了,而且实现得很好。”
孔固的声音在传音通道中极克制地颤抖着,和他在典籍库里伏案痛哭时一模一样,和他对陆悬鱼说“规则当随世而变”时一模一样。
“悬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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