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天子、权臣、宗族,连老夫自己最后也觉得自己错了。你是第一个告诉老夫——老夫曾经相信过的东西,是正确的。
你不但告诉了老夫,你还用你这些年来推行的新政,向老夫证明了几千年前那个年轻人的想法,在几千年后可以实现,而且实现得很好。老夫这辈子欠了无数人,欠孔固一个迟到了很久的道歉,欠那些被老夫的规则压制了无数年的无辜者一个公道,也欠那个被老夫亲手锁在小石室里的年轻时的自己一句‘你没有错’。
今日你将那个年轻人从石室里带了出来,让他亲眼看到——他曾经相信过的东西,是正确的。”
陆悬鱼往前迈了一步,弯下腰,双手扶住周礼的双臂,将他从书案前缓缓扶起。他的动作稳轻,和在典籍库里扶起孔固时一模一样,和在慈善堂院子里扶起墨平时一模一样。他看着周礼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语气诚恳。
“先生大才,当为天下用。老先生,晚辈在人间推新法这几年,最缺的不是银子,不是人手,不是朝廷的支持——是像老先生这样精通礼法条文、了解天道规则、又愿意用这些学识替新秩序把关的人。
孔老先生在云栖阁修订新规,墨平先生在邺城监察公平,他们两人加在一起,恰好覆盖了规则的理论层面和执行层面。
但新法推行到现在,晚辈越来越觉得还缺一个人——缺一个能从最源头处告诉晚辈,哪些旧规矩,是圣人的本意被后人曲解了,哪些旧规矩,是连圣人自己放在今天也会修改的,哪些旧规矩,表面改了,骨子里却还在以另一种形式运行的。
这个人需要对礼法体系有极深的理解,需要亲身经历过旧时代的弊病,需要在被否定之后,仍然愿意重新站起来,用自己的学识替新时代把关。
老先生,你就是这样的人。
你年轻时写的那六条改革举措,晚辈替你实现了。现在,晚辈想请你走出这间密室,用你的学识和经验,替晚辈盯着新法推行过程中,那些不为人注意的角落——不是为了赎罪,是因为你的才学,不该被锁在这间密室里。”
周礼将双手从陆悬鱼的扶持中轻轻抽出来,整了整衣冠,站直了身体。他的脊梁依旧是笔直的,但不再是那种被规则强行撑着的僵硬笔直,而是一个老人终于放下背负了数千年的枷锁之后,用自己的骨头重新挺直的自然笔直。
“老夫愿任规则顾问。老夫在这间密室里守了数千年,将礼法条文翻来覆去地抄了无数遍,对这些条文的利弊得失了如指掌。那些被老夫写进《不变论》中的条款,哪些是圣人的本意,哪些是后人曲解圣人之意以维护特权的工具,哪些是表面守旧,骨子里却是对天道规则的误解——老夫自己最清楚。
老夫愿以残年余力,与孔固一同修订天界规则。他负责修订礼法条文,老夫负责审核天道论述。我二人曾一同在殷商学宫研习周礼,一同被天庭选中担任财神,一同守了数千年旧规矩,如今也该一同替新规矩做些事了。”
陆悬鱼大喜。他原本以为周礼至少需要像孔固那样,在人间待一段时间才能下定决心,没想到这个守了数千年“不变”的老儒,在密室醒悟之后便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将双手在身前一拱,再次朝周礼深深一揖。
“老先生愿意屈尊担任规则顾问,晚辈感激不尽。晚辈今日便与老先生定下盟约——以天道为证,以通界石上的原始契约为凭。老先生在新秩序中担任天界规则顾问,与孔老先生共同负责审核三界大会将要审议的全部新规草案。老先生对礼法条文和天道规则的所有修订意见,晚辈必当逐条审阅、逐一落实。若有任何一方以私利害公义,天道不容。”
周礼将右手缓缓举起,掌心朝上。他将最后一缕残留在体内的财神本源之力凝聚在掌心,化作一点温润的金色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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