栋把对讲机放在脚边。重新举起瞄准镜。
高地顶上。
赵小梅的拇指抵住微安表边缘,指针已经打到满刻度,微微抖动,接收机前端放大器在信号饱和状态下的振荡。
耳机里是两个声音,主信号脉动强烈,节奏稳定,B-29编队,三十公里外,正在减速。
第二个信号在东偏北十五度方向,信号强度在下降,南线轰炸结束后返航的F9F。
她把判断压在舌根底下,没有报。
然后耳机里闪过一个极短的杂音。
不到两秒。
东偏北二十五度,频率比B-29高很多,然后就消失了。
赵小梅皱了皱眉,把它记在脑子里。
陈小兵站在她身后三步远,雪地上的线条还在,旧线指向第一波方向,新线偏南十度,指向液氧罐区,他站的位置比之前近了半步,挡在赵小梅和天线基座之间。
韩铁生靠在天线钢架的立管上,扳手还在手里。
钢架在微微振动,二十匝铜线被次声波激发的共振,B-29发动机的低频振动穿过空气,被钢架和线圈捕获,转化成一种极低沉的嗡鸣。
他没有看天,他在看脚下。
雪地上有碎石在跳,一粒,两粒,越跳越密。
冲击波到达之前的预警。
赵小梅的声音从对讲机里挤出来。
“到了。”
林栋的瞄准镜里,领航机的弹舱变成了一个黑色矩形,矩形里有六颗炸弹,挂架上的机械臂正在推动第一颗往舱门方向移动。
他不再数秒。
十字线压在地面上。
液氧罐区,从水塔上看下去,那是一个低矮的长方形土丘,半埋式混凝土外壳,地面上只露出通风管和加注口的管道弯头。
没有灯,没有热源。
但从九千五百米高空往下看,投弹手不是用眼睛找目标,他用的是诺顿投弹瞄准仪,陀螺仪稳定,预先输入的坐标参数,鹰酱情报部门把液氧罐区标在哪张航空地图上,炸弹就会落在哪个坐标。
不管地面上能不能看到。
十字线里,土丘轮廓稳定在正中央。
然后大地震了一下。
一声闷响从脚底传上来,比第一波更近,爆炸声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水塔的钢架传到鞋底再传到膝盖的。
瞄准镜里,液氧罐区东侧大约八十米处升起了一团灰白色的烟柱,烟柱底部有橙色火光,只闪了一下就被翻滚的泥土吞没。
第二声响,第三声,炸点在西侧,更近,大约四十米。
瞄准镜的十字线跳了一下,林栋的虎口被目镜的橡胶圈震得发麻。
他把焦距环拧回半圈,画面缩小,视野扩大。
第四颗炸弹的落点,正北,不到二十米。
爆炸闪光在一瞬间吞掉了整个液氧罐区的轮廓,镜片里的画面变成全白,闪光超过了光学镜片的动态范围。
林栋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灰白色的烟尘已经从地面升起来,翻滚着往外扩散,土丘被吞没了,通风管不知道还在不在,加注口也不知道还在不在,看不到了。
然后是一声不一样的闷响。
比前几声更短,更沉,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被拍了一下。
液氧罐体被冲击波挤压?地下管道断裂?
他不知道。
爆炸声密集到分不清颗数,第二架B-29的弹着点比第一架偏西,覆盖了液氧罐区和四车间之间的空地,第三架的落点更散,有两颗落到了假车间区的边缘,把第三个假车间的炉火从地面上抹掉了。
第四架。
第五架。
-->>(第2/5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