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其背书,暗中罗织多项莫须有的罪名,意图彻底毁掉张謇。
数日之后,一纸措辞极尽污蔑刻薄的检举诉状,正式递交至如皋县衙大堂。诉状之上,罗列两大罪状:其一,直指通州学子张謇,违规冒用如皋张氏户籍、隐匿原生籍贯、伪造应试学籍,藐视大清科举律法,罪无可赦;其二,凭空捏造虚假私德罪状,污蔑张謇平日里品行卑劣、狂妄自大,私下辱骂授课师长、欺凌同窗学子,心性不正,不配立身士林、参与科考。
彼时晚清基层吏治早已崩坏至骨子里,地方州县官吏大多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断案从来不问是非曲直、只看银钱人脉,黑白颠倒乃是常态。如皋知县周际霖本就庸碌无为,偏袒本地士族,接到诉状之后,未曾派遣衙役走访乡邻核实实情,未曾传唤当事人张謇当堂对峙申辩,仅凭一纸匿名诉状与两名受贿学官的片面之词,便草率下发官方抓捕公文,以“冒籍欺瞒、妄违科规、品行不端”为由,下令缉拿张謇归案问责。
抓捕当日,春雨淅沥,阴冷潮湿的雨雾笼罩整座如皋县城,天地万物皆被一层灰暗压抑的色调包裹。数名身着皂色官服、手持冰冷铁链的衙役,气势汹汹闯入肃穆静谧的如皋县学,无视满堂学子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到靠窗的书案前,将正在潜心研读《孟子》经义的张謇团团围住。
冰冷沉重的铁锁链,被衙役粗暴缠绕在少年单薄的脖颈与纤细的手腕之上,坚硬的锁扣骤然收紧,深深嵌入皮肉,勒出一圈泛红的淤痕,刺骨的寒意顺着锁链蔓延全身。“张謇,有人检举你违规冒籍、触犯科律、私德败坏,奉知县大人之命,即刻随我等回县衙大堂受审!”领头衙役高声呵斥,粗犷的声音响彻整座学堂,彻底打破屋内的宁静。
满堂同窗瞬间哗然一片,议论声、惊疑声、窃窃私语声交织四起。各色复杂的目光尽数汇聚在张謇身上:有善良同窗心生怜悯,却畏惧官府权势,不敢出声仗义执言;有心胸狭隘者将他视作科场劲敌,暗自窃喜,巴不得他就此身败名裂;更有趋炎附势的势利之徒,当场落井下石,高声附和检举之人的污蔑之词,极尽鄙夷嘲讽。
当众受辱、牢狱加身,这般毁灭性的打击,足以击碎绝大多数十七岁少年的心智。可历经十余载寒暑磨砺、落第沉浮、人心冷暖的张謇,心性早已远超同龄之人。他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掠过一丝怒意与不甘,却未曾慌乱挣扎,也未曾徒劳辩解。他比谁都清楚,此刻的如皋县衙,早已被贪官污吏与卑劣小人捆绑成利益共同体,苍白的辩解毫无意义,只会让自己蒙受更多无端屈辱。
少年默默俯身,指尖轻柔规整,收好案上散落的经书、笔墨与课业草稿,脊背挺直如松,迎着漫天冰冷春雨,任由沉重锁链拖拽身躯,步履沉稳地走出学堂。冰冷雨水浸透粗布长衫,顺着发梢滴落眉眼,寒凉刺骨,可少年挺拔的脊背,自始至终未曾弯折半分。他可以坦然接受失败、直面贫寒苦难、接纳世事无常,但绝不能容忍卑劣小人无端构陷、污名加身。
张謇被捕入狱的消息,一日之内飞速传遍如皋、南通两县大街小巷。消息传回常乐镇,本就风雨飘摇的张家,瞬间彻底崩塌。张彭年闻讯如遭五雷轰顶,气血翻涌,当场瘫坐在泥泞的院坝地面之上,手足冰凉,浑身止不住颤抖;母亲听闻噩耗,终日以泪洗面,寝食难安,本就孱弱的身体日渐衰败,日渐消瘦;尚且懵懂年幼的弟妹,听不懂冒籍、科规之类的复杂词汇,只知晓疼爱自己的兄长被关进大牢,整日惶恐啼哭,家宅之内,哀声不绝。一夜之间,这个在贫寒之中苦苦支撑的家庭,彻底坠入绝望的谷底。
为救出幼子、洗刷满身污名,年过四旬的张彭年放下所有读书人的体面、庄稼汉的尊严,开启了漫长且卑微的奔走之路。他顶着连绵冷雨,日复一日往返于南通、如皋两县泥泞的官道之上,双脚沾满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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