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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沉浮录》

第5章:入幕风云,科举浮沉
江岸高地,目送马车远去,直至车马残影彻底消散,方才转身返回营区,独自扛起整座庆军主营的安防重担。

    命运向来无常,偏爱肆意戏弄执念深重之人。这一次的春闱大考,冰冷的命运再次给怀揣十余年科举执念的张謇,开了一场残酷冰冷的玩笑。

    放榜当日,北京城礼部衙门外,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拥挤程度堪称帝都之最。来自天南地北、出身不同阶层的举子挤在高墙之下,所有人目光焦灼紧绷,死死盯着墙面之上刚刚张贴的明黄色皇榜,有人屏息虔诚祈祷,有人低声诵经求愿,有人紧张到浑身颤抖,世间百态、众生悲欢,尽数浓缩在一方高墙之下。漫天洁白柳絮随风飘散,落在举子的发梢、肩头、衣襟之上,温柔唯美,可这份春日美景,却衬得落第之人愈发悲凉绝望。

    张謇孤身立于人群最外围,避开拥挤躁动的人群,神色平静淡漠,无悲无喜,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自己毫无关联。他目光自上而下,从榜首状元之名,一路缓慢扫视至榜单最末尾的贡生名额,逐字逐行反复确认三遍,密密麻麻的姓名映入眼底,终究没有寻到“张謇”二字。十余载寒窗执念,一朝尽数落空。

    周遭欢呼声、痛哭声、怒骂声、叹息声此起彼伏,有人一朝登科,欣喜若狂,相拥而泣;有人半生苦读,屡试不第,崩溃绝望,当众痛哭。世间万般悲欢,在此狭小围墙之下展现得淋漓尽致。而张謇只是木然伫立片刻,心底翻涌万千情绪,最终尽数归于死寂。随后淡然转身,任由轻柔柳絮扑打在冰冷干涩的面颊之上,心底没有滔天悲愤,没有不甘暴怒,只剩深入骨髓的疲惫、麻木与自我怀疑。

    他步履迟缓,缓步穿过繁华喧嚣的琉璃厂。街边商铺林立,字画、古玩、古籍书卷、珍奇摆件琳琅满目,往来达官贵人、士子游人络绎不绝,一派盛世繁华景象。行走之间,张謇下意识抬手,摸向衣襟内侧。怀中静静躺着一锭沉甸甸的雪花纹上等银两,那是他临行之前,袁世凯悄悄塞入他行囊之中的盘缠,嘱托他京城消费高昂,切莫委屈自己,安心备考。此刻冰凉的银锭紧贴温热胸口,却滚烫无比,灼烧着他的肌肤,也狠狠刺痛他高傲的读书人自尊。

    何等荒诞。沙场之上,他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受数万将士敬仰,被封疆大吏争相拉拢;朝堂幕府之中,他可草拟顶级奏报、统筹全军军务、平衡各方派系利益,受督抚重臣倚重;偏偏在儒生最看重、最引以为傲的科场之内,屡屡折戟、一无是处。这般巨大的落差,足以击溃任何一个心气高傲、执念深重的读书人。

    心灰意冷之下,张謇无心留恋帝都半分繁华,即刻收拾简单行囊,谢绝京城同僚、士子的宴请邀约,快马兼程,南下返程,逃离这座承载他又一次失意的城池。

    庆字营驻地之外十里长亭,草木葱茏,江风微凉。袁世凯早已亲自策马,在此等候多时。少年一身玄色劲装,胯下乌黑骏马焦躁刨动地面,马蹄踏碎地面青草,足以见得他等候时间之久。见张謇的黑色马车缓缓驶来,袁世凯即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没有多余的虚伪客套、空洞安慰,径直从马背上取过一只恒温牛皮酒囊,递至张謇面前,语气沉稳真挚:“先生不必气馁。科场浮沉,本就是寒门士子常态,一朝得失,不足以困住先生这般旷世奇才。”

    他稍作停顿,斟酌言辞,补充道:“另外,营中斥候近日截获绝密情报:散落皖南深山的太平军残余势力,暗中收纳战败溃兵、流离失所的流民、亡命盗匪,暗中集结亡命之徒,势力日渐壮大,已然开始劫掠周边村镇,阻断皖南官道。此处局势错综复杂,牵扯皖浙两省督抚博弈,最能施展先生经世谋略,亦可排解心底烦闷。”

    张謇默然接过酒囊,拔开塞子,仰头一饮而尽。辛辣醇厚的烈性烈酒顺着喉咙直直滑入五脏六腑,灼烧食道,滚烫的痛感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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