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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沉浮录》

第6章:朝鲜惊变,一剑成名
咯吱异响,仿佛下一秒便会被怒海撕裂拆解。

    咸涩冰冷的海水飞沫扑面而来,刺骨寒凉。甲板之上过半士卒尽数晕船,或蜷缩角落面色惨白,或扶着船舷剧烈呕吐,体力透支殆尽,连抬头视物的力气都没有。晚清旧式木船无密封隔舱、无减震装置,相较于日本新式铁甲舰简陋落后,在黄海风暴之中,对普通士卒而言不亚于酷刑炼狱。

    唯独张謇依旧扶着船舷静立,脊背挺拔如松,任由冰冷海水打湿衣袍。他胸腔同样翻涌作呕,连日颠簸身心俱疲,但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家国忧患,硬生生压下所有生理不适。他抬眸远眺,穿透漫天雨雾,望向东方晦暗的海平面——那里便是朝鲜,大清拱卫辽东、屏障京师的第一道门户,唇亡齿寒,此地一旦易主,东北万里疆域再无险可守。

    此次壬午兵变,绝非简单的士卒哗变,而是矛盾积压数年的必然浩劫。朝鲜闵妃为独揽王权,早年勾结日本势力,铲除朝中根深蒂固的保守派大院君集团,随后组建亲日闵氏集团,对内奢靡腐化、苛政剥民,对外全盘依附日本。朝堂权贵奢靡无度,日日酒池肉林;底层军民苦不堪言,旧式陆军士卒被拖欠十三个月军饷,妻儿饥寒交迫、朝不保夕。贫富悬殊、内外压迫,早已让朝鲜军民怨气冲天。

    压垮所有人的***,仅是一袋掺满泥沙的赈灾糙米。闵氏官员层层克扣军粮,将劣质糙米下发给饥寒已久的士兵,彻底点燃积压已久的怒火。数千士卒聚众哗变,手持军械冲入汉城街巷,诛杀亲日官员、焚毁权贵宅邸,最后将满腔怒火对准祸乱朝鲜的始作俑者——日本公使馆。乱兵破门屠馆,斩杀数名日本武官与侨民,驻朝公使花房义质拼死突围,搭乘渔船狼狈逃回日本。

    兵变消息传回日本,朝野大肆渲染仇华仇朝情绪,将使馆被毁包装为国耻,顺势敲定出兵方案。日本内阁火速集结七艘最新型铁甲战舰,装载两千余名精锐陆战队,昼夜兼程奔赴仁川港口,以“护侨调停”为幌子,实则妄图霸占港口、进驻王城,一举吞并朝鲜全境,以此为跳板图谋大清辽东。

    “先生一直不语,可是在担忧日军?”袁世凯缓步走到张謇身侧,抖落斗篷上的海水,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倒充斥着求战的亢奋,“前哨快船刚刚传回情报,日军七舰全数入驻仁川,陆战队每日登陆操练,暗中联络闵妃残余势力,只差一个借口便能直取汉城。留给我军的时间,最多七日。”

    “我忧的从非两千倭兵,而是倭国举国上下的狼子野心。”张謇沉声开口,海风揉碎他的嗓音,语气凝重,“明治维新之后,倭国上下一心,弃旧制、兴实业、练新军,举国以侵朝侵华为国策,步步为营、计划周密。反观我大清,朝堂派系割裂、帝后暗斗,督抚各自为政,遇事只会推诿内耗。一进一退之间,两国国运高下已分,这才是最致命的危局。”

    简短几句,道破晚清最核心的积弊。二人对话未落,船舱议事厅内的争吵声已然清晰传来。吴长庆召集全军高级将领、核心幕僚召开战前会议,帐内已然分裂为水火不容的两派:保守派将领主张暂缓登陆,隔岸观望局势,避免与日军正面冲突,杜绝开战风险;激进派老将则直言无需顾虑,直接强攻汉城,一举荡平乱军、驱逐日寇,以武力立威。两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争吵不休,会议僵持半个时辰,依旧没有任何定论。

    张謇与袁世凯并肩走入营帐,喧闹的议事厅瞬间安静大半。端坐主位的吴长庆面色铁青,指尖无意识敲击檀木桌案,心底焦灼万分:大军远赴异国,粮草补给有限,士卒水土不服,拖延越久,军心越易涣散,届时不用外敌来犯,庆军便会自行溃败。

    见张謇入内,吴长庆当即抬手压下满堂杂音,目光落在这位心腹幕僚身上:“季直,此事你素来最有见解,直言无妨。”

    数十道目光瞬间齐聚张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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