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老槐上的红绸还未拆,却像一条条晾干的舌头,挂在枝头,无声地舔着风。
良久,金老头喉头滚动,发出一声破碎的低叹:“都怪为师……识人不明,引狼入室,才害你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李隐心头一紧,猛地攥住老头的臂膀。
惊呼道:“师父!到底怎么回事?慕容雪呢?我娘子她人呢?!”
话音未落,师徒二人同时顿住。
塔下,不远处......
一袭素白长裙的身影正沿着湖边石径缓缓而来。
来人,竟然是玉女宫的欧阳茉莉。
少女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清丽的脸上笼着沉重的荫翳,眉眼被不知名的情绪扭曲着,像是在强忍,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金老头脸色一沉,拉起李隐便往塔下走,
一边冷冷喝道:“玉女宫的人来了。走,听她怎么说。”
石阶冰冷刺骨,李隐赤足踏过,却丝毫未觉。
这一刻,他满心只悬着一个念头......昨夜那场“双修”,修的究竟是什么?
出了塔,抬头望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沉甸甸悬在头顶,像一块随时会碎裂的棺盖。
但奇怪的是......
往日他手脚如冰,捂也捂不热。
今日周身却泛着一股异样的暖流,从骨髓深处蒸腾而上,热得他几乎发汗。
可这暖意裹着的,是钻心的空。仿佛体内有一座熔炉在烧,炉膛却空无一物。
师徒二人行至院门前,远远看见欧阳茉莉怔怔立在原处,出神。
李隐抢上一步,声音发紧:“欧阳师姐!我娘子慕容雪呢?”
欧阳茉莉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愧疚,有畏惧,还有一丝近乎逃避的仓皇。
少女飞快垂下眼皮,只向金老头躬身一礼,嘴唇翕动几下,竟像哑了一般。
袖中她攥着一件东西,指节捏得发白,手心满是冷汗。
金老头冷眼看了她片刻,忽而开口,声沉如铁:“拿来吧。你师父筹谋多年,等的就是今日吧?”
欧阳茉莉像被当胸刺了一剑,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她颤抖着双手从袖中掏出一卷丝帛,递过去时,帛角在风里噼啪作响。
“前辈……我、我只是奉命送信……”
“哼。”
一声冷哼,欧阳茉莉踉跄着后退半步。
金老头展开丝帛,目光只一扫,面容便绷紧如鼓。
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嗓音沉哑喝道:“你过来,该让你知道了。”
李隐心头狂跳,趋步上前。只一眼......只是一眼,像一柄淬毒的匕首,直直捅入天灵盖。
丝帛上,赫然是两个墨迹淋漓的大字......
休书!
笔锋如刀,墨色浓黑,像伤口上凝涸的血痂。
一撇一捺都透着刻骨的冷漠,仿佛落笔之人,连眼都不曾眨过。
金老头面无表情,一字一字念出,声如碎冰:
“玉女宫弟子慕容雪,天灵根圣体,百年难遇,道心通明。依约与金无相之徒李隐结为道侣,共修大道。”
“奈何李隐阴阳灵根残损,根基俱灭,已是凡胎浊骨。仙凡殊途,圣女之躯,焉能委身废人?”
“自即日起,婚约作废,恩义两绝。此告天地,永不相干。”
念及此处,老头声音一顿,随即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最后一句:
“昨夜双修,天地灵气灌体。李隐体内玄阴之力,已尽数归雪儿所有。此乃天命,非人力可违。望勿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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