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加罗尔的技术顾问团,已经开始"分批休假"。
只有莫斯科那条线,暂时动不了。
除了断供,还有两条暗线在水面下悄然推进。
试验进程的定向干扰.....斯里赫里戈达岛发射场的下一次全弹测试,因为"一批进口的遥测设备在鹿特丹港被海关例行扣检",将会被迫推迟至少四个月。
以及,人。
阿三国防研究与发展组织里那几个真正的大脑,档案已经全部摊在了兰利的桌面上。
谁在孟买有见不得光的账户,谁的儿子在麻省理工读书想留下来,谁在部门倾轧里憋了十年的委屈.....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一个价码,或者一根软肋。
阿三人当然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泅渡的人忽然发觉四面八方的水温都在下降,冰层正从看不见的远处一寸一寸合拢过来。
新德里通过外交渠道向白宫递交了措辞严厉的抗议照会,指责米国"以莫须有的借口系统性破坏一个主权国家的和平科技发展"。
照会送到国务院,被一位副国务卿轻飘飘打发了回去.....
"我们注意到了印方的关切。我们一贯支持《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普遍性原则。我们敦促所有国家以负责任的态度行事。我们期待与印方继续对话。"
四句话,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只有一个词:
无效。
……
布什宣誓就职前两天,基奇又来找陆深。
基奇比上次见面时气色好了不少,血色充盈,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着心宽体胖的餍足。
他站起来迎接陆深的时候,双臂微张,像要拥抱一位失散多年的教友。
“陆。”
他握住陆深的手,力道沉厚,
“上次我说,华盛顿需要新的血液。现在看来,我错了.....你不是血液,你是心脏起搏器。”
陆深任由他握着,唇边泛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过誉了,先生。起搏器只在心脏出问题的时候才有存在的价值。”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而据我所知,这个国家的心脏跳得很好.....尤其是军工板块的那一部分,最近的心电图想必相当漂亮。”
基奇朗声大笑,笑声在壁炉的噼啪声里荡开,震得杯中的威士忌都微微晃动。
“坦率是种美德,陆,尤其是在这座人人都戴三层面具的城市里。”他侧身让开,做了个引荐的手势,“来,认识一下.....道格拉斯,波音公司的。”
壁炉旁的高背椅里,站起来一个陆深没有料到的人。
六十岁上下的男人,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形保持得极好,深灰色的西装剪裁精准得像用尺子量出来的。
陆深眉头轻皱...
洛克希德找他,他不意外.....洛克比案之后,对利比亚的制裁风声日紧,军工集团做梦都想让米国下场跟卡扎菲真刀真枪干上一炮,一枚战斧的价格顶得上一个中产家庭十年的收入,战争从来都是最诚实的生意。
但波音.....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陆副局长。”
道格拉斯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
“久闻大名。事实上,在西雅图,你的名字最近出现的频率,比联邦航空局的适航令还高。”
“那我该感到荣幸,还是该感到警惕?”陆深与他对视。
道格拉斯笑了,眼角的纹路像折扇一样展开:“在商界,这两者从来是同一种东西。”
三人落座。
侍者悄无声息地添了酒,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把整个世界关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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